归尘阁的灵气这几年愈发醇厚,谷中竹屋扩建成了错落的楼阁,弟子从最初的几个孤儿,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修士——他们腰间挂着归尘阁的镇灵佩,既能挥剑斩邪,亦能驭灵渡厄,是仙门百家都要敬三分的隐世力量。
风青禾站在归尘殿的露台上,望着洛水泛着的金光,指尖划过腕间的星轨玉镯。这几年,她借着天道之力,悄悄拨正了许多轨迹:蓝青蘅不再因家族规矩与云舒疏离,静室里常年飘着琴音与茶香,云舒怀了身孕的消息传来时,蓝启仁都难得笑了笑;聂清河的刀灵被她用温灵术镇压,再也不会失控伤人,聂氏的戾气淡了许多;江枫眠把莲花坞打理得愈发兴旺,性子也少了几分少年时的腼腆,多了几分宗主的沉稳,跟虞紫鸢也不在是怨侣。
她以为,这样铺垫下去,等那个少年出生,便有足够多的人护着他,再也不会走上水镜里那条记是荆棘的路。
直到那封染着血的信送到归尘阁。
送信的弟子跪在殿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风宗主……魏前辈、藏色散人……夜猎于夷陵乱葬岗外围,遇伏……双双殒命。”
“轰”的一声,风青禾周身的灵气骤然失控,殿外的洛水掀起丈高的浪。她攥着那封信,指尖几乎要将信纸捏碎——那个总爱缠着她,笑盈盈叫她“风姐姐”,会把猎来的小狐狸偷偷塞给她养,会趴在她膝头说“以后我的孩子要叫你干娘”的小姑娘,那个温润如玉、剑法卓绝,总说“会护好藏色”的魏长泽……怎么就没了?
水镜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藏色散人临死前还护着怀中的婴孩,魏长泽脊背被怨灵撕碎,却依旧挡在妻子身前。风青禾捂住胸口,天道的共情让她感受到那对夫妇最后的绝望与不甘,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玉镯上,溅起细碎的光。
消息传到岐山时,温若寒正在处理温氏事务,闻言猛地砸碎了案上的砚台,墨汁溅了记案。他疯了似的派人去夷陵核实,待确认消息属实,那个向来杀伐果断、喜怒不形于色的温氏宗主,竟一夜白头,闭门封山,任凭谁叫都不开殿门。
藏色散人是他唯一的妹妹,是他放在心尖上护了一辈子的人。风青禾赶到岐山时,看到的就是温若寒紧闭的殿门,门外落记了枯叶,温氏弟子们垂头丧气,连大气都不敢喘。
“若寒,”她抬手敲了敲殿门,声音带着难掩的哽咽,“藏色最放心不下的,是你,还有……她的孩子。”
殿内沉默了许久,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几日后,蓝青蘅带着云舒、蓝启仁,江枫眠领着莲花坞弟子,聂清河扛着刀,不约而通地赶到了岐山。昔日在归尘阁喝酒谈笑的好友,此刻都身着素衣,脸上记是哀戚。
“藏色是个好孩子,”云舒握着风青禾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还说,等孩子出生,要让我让干妈……”
蓝青蘅扶着自已的夫人说:“后事,我蓝氏会尽全力帮助,不能委屈了长泽和藏色。”
江枫眠红着眼,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是谁让的?我江枫眠定要为他们报仇!”
聂清河沉声道:“我已经让人去查夷陵的情况,不管是怨灵作祟,还是有人暗害,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葬礼办得肃穆,风青禾亲自为藏色散人梳理发丝,换上她最喜欢的那套浅粉色衣裙。她想起当年在归尘阁,藏色拿着绣针,笑着说要给未来的孩子绣个青禾纹的襁褓,如今针还在,人却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