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浮在归墟之巅,映着这方世界的流转。
风青禾指尖划过镜面,本是随意闲看,目光却骤然钉在那团将散未散的猩红气运上——那是她亲手凝的、该如烈阳般灼目的气运,此刻却裹着化不开的怨,碎在乱葬岗的血污里。
镜中画面倒回,她看见红衣少年在乱葬岗的寒夜里攥着残剑笑,看见他剖丹时咬碎的牙,看见他吹笛驭尸时眼底的空,看见他坠崖前最后一眼,望向的是姑苏那抹冷白的身影。
直到万鬼反噬的血溅上镜面,风青禾握着水镜的指节泛白,天道的威压震得归墟云浪翻涌——她造的少年,该是鲜衣怒马、笑掀云深酒坛的性子,怎么就成了这副连半刻舒心都没有的模样?
唯有那几段画面是暖的:云深不知处的冷泉旁,他调戏了小古板;静室的灯下,他照着蓝忘机的样子画画像,拿给他看;乱葬岗的破屋前,那小古板撑着伞,在身后默默的看着他。
风青禾指尖按在镜面上,那抹冷白身影的气运与魏无羡缠得极深,却也碎得彻底。
“既如此,”她垂眸,发间的星轨玉坠轻晃,“这世道,便重写吧。”
天道下界,本想掐在魏无羡年少时,却不慎落进了百年前的云梦泽畔——雾色里,她看见个抱剑的少年蹲在河边,正对着条翻肚皮的鱼唉声叹气。
“你可知这鱼能活?”风青禾蹲在他身边,指尖点过鱼腹,灵气裹着柔光没入,那鱼甩着尾巴扎进了水里。
少年愣了愣,拱手时剑穗晃得轻快:“在下江枫眠,多谢姑娘相告!”
那之后的日子,像是被风轻轻拨了弦——她在洛水畔寻了处山谷,搭了几间竹屋,取名“归尘阁”,理由是“这世间人皆如尘,归于此阁,便得安稳”。
江枫眠成了第一个常客,常抱着新酿的酒来,喝到微醺就说“风姑娘的灵气比莲花坞的水还软”,再见他成婚了;后来蓝青蘅抱着卷音律典籍寻来,说是“闻此处灵气澄澈,特来讨教”,他身后的云舒夫人笑盈盈地塞给风青禾一罐姑苏的糖;再后来聂清河扛着把刀闯进来,红着脸说“在下除祟时伤了人,姑娘能帮他治治吗”;连温若寒都揣着温氏的烈焰酒来,站在竹屋外僵了半刻,才闷声说“他们说你这儿能藏人”。
最后来的是魏长泽和藏色散人——那对抱着剑的侠侣撞破了她在阁后教鬼魂织花灯,非但没惊,藏色散人还拍着她的肩笑:“风姐姐这本事,比我耍剑有意思多了!”
于是归尘阁的竹屋越建越多,谷里的灵气裹着烟火气——蓝启仁抱着书册来教写字,总被温若寒塞的酒呛得脸红;聂清河的刀被风青禾缠上了灵线,再也不会失控伤已;温若寒坐在竹檐下喝酒,眼神黏在风青禾身上,连藏色散人打趣“哥你这是要当归尘阁的上门女婿”都没反驳。
藏色散人趴在她膝头,晃着腿说:“风姐姐,等我以后有了孩子,定要送他来归尘阁,让你教他最厉害的本事!”
风青禾摸着她的发,指尖裹着天道的柔光——她知道,再过几年,这个小姑娘会生下个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样的少年。
而她的归尘阁,会是那少年的归所——是他能抱着天子笑闯祸,能光明正大地修鬼道,能在看见姑苏那抹冷白时,笑得比洛水的光还暖的地方。
竹屋外的风卷着花香,温若寒递来盏茶,杯沿碰着她的指尖时,烫得他耳朵红透。风青禾低头笑了笑,指尖划过茶杯,灵气裹着百年后的暖,悄悄落在了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