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顾家的茅屋里已经有了动静。
顾明哲一夜未眠,眼窝深陷,来回踱步,嘴里反复念叨着:“三两五钱……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林氏抱着顾青青,也是满面愁容。
只有顾辞,安安静地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划拉着什么。
他在算账。
前世做学术时养成的习惯,遇事必列提纲。
这辈子虽然落到了这副八岁的身子里,有些东西却是改不掉的。
泥地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还债,买地,置宅,读书……
“哥,我们走吧。”他放下树枝,站起身。
顾昂早就穿戴整齐,他看着沉稳的弟弟,心中的困惑被一种莫名的信任压了下去。
“好。”
顾明哲连忙拉住他们:“昂儿,辞儿,你们这是要去哪?那钱吏说了,三天……我们还有时间想办法啊!”
“爹,办法不是想出来的,是走出来的。”顾辞的声音不大,却让顾明哲愣在原地。
看着两个儿子的背影,顾明哲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清河县的清晨带着薄雾。
顾辞毕竟只有八岁,身体单薄,走了不到一里路,额头就见了汗,呼吸也急促起来。
他咬着牙不肯停下,双腿却开始发软。
顾昂二话不说,在他面前蹲下身子。
“上来。”
顾辞看着兄长结实的后背,没有推辞,顺从地爬了上去。
“哥,等赚了钱,我们先买一头牛。”趴在顾昂的背上,顾辞轻声说。
“买牛干啥?我们又没地。”顾昂的脚步很稳。
“给你娶媳妇用。”
顾昂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弟弟摔下来。
“你个小屁孩,胡说八道什么!”
“我哪胡说了?”顾辞趴在他背上,声音里带着笑意,“哥你都十六了,村里同龄的早定亲了。王二狗那个蠢货,去年就娶上媳妇了。”
“你……你……”顾昂结结巴巴的,耳根子都红了,“谁跟你说这些没正形的话!”
兄弟俩一路说笑着,很快就到了县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街的尽头,一座三层高的阁楼拔地而起,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正是望江楼。
楼上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楼下车水马龙,往来皆是衣着光鲜的文人雅士。
顾昂看着那气派的楼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弟弟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脚步有些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