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之气,如江河之水。外感风寒,是上游来了洪水。若只知用抗生素这等寒凉之药强行压制,便是筑坝拦水。洪水是退了,可这寒湿之气,却被硬生生地,留在了身体里,变成了下游的,一片沼泽。”
沼泽……
许阳又看了看,男人那张白腻水滑的舌苔上。
他全明白了。
这个男人的病根,根本不是什么“脾气虚”。
而是那场被西药强行压下去的重感冒,所遗留下来的“寒湿”!
寒湿之邪,阴冷的潜流,深伏于太阴脾经,死死困住了脾阳,导致脾的运化功能彻底失常。
脾不运化,水湿内停,清阳不升,浊阴不降,自然就会腹胀、乏力、口中黏腻。
之前的那些医生,都只看到了“脾虚”这个结果,却没看到深藏在脾虚背后,那更为根本的“寒湿”之本。
他们用的补中益气汤,是补气的,却化不了深伏的寒湿。
他们用的逍遥散,是疏肝的,却散不了盘踞的阴寒。
他们用的平胃散,虽能燥湿,但力道终究轻了,如隔靴搔痒,根本无法撼动那深伏于经络的陈年积弊。
药不对症,自然是屡治屡败。
“许医生,您……是不是看出什么门道了?”男人看他久久不语,神情专注,不由得有些紧张。
“嗯。”许阳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您这个病,之前的大夫,都把路给走窄了。”
他拿起笔,笔尖在雪白的处方笺上,从容落下。
不是什么名贵之品,甚至,有些药,在寻常的药方里,都极少见到。
附子,干姜,炙甘草,白术,茯苓。
门口,不知何时也凑过来看热闹的陈壁岩,只是扫了一眼这几味药,眼神就倏然一凝。
真武汤?
不对。
他的脑中飞速运转。
真武汤里,用的是生姜和白芍。而许阳这方子里,赫然用的是药性更为辛热的干姜,还大胆地去掉了有敛阴之效的白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