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20章 他要是说我接受了回扣你也信吗（第4页）

屋子里剩下了三位市委领导，每个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

“你们俩都说说，看下一步咋办？”陈振宏说着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

“问题的确复杂啊！”乔蕴华感叹着，没有明确表态，而是把脸转向一旁的罗羽飞，“罗书记分管这方面工作，先听一听你的意见。”

于是，两个一把手都把目光集中到罗羽飞的脸上。罗羽飞便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那我就先谈谈自己的看法。考虑到这个案子涉及面比较广，因而查处工作要格外慎重，也就是说，仅仅凭几个包工头的一面之词还不能定案。我想，比较稳妥的做法是，先对这些涉嫌的领导干部进行‘双规’，如果在发包工程时真有回扣或者受贿的事，只要能坦白问题，承认错误，并且如数把钱交回来，就作以批评教育，不移交司法机关进行起诉了。俗话说：法不责众！如果只是个把人，我们尽可以对其撤职查办。但是现在涉及到这么多人啊，实在不好办！这么多人有问题，如果真要把他们都打成腐败分子，那会造成多大的消极影响啊！不光影响到上上下下对长河县近年来工作的正面评价，而且还会让干部们人心惶惶，一部分群众也因此可能认为干部队伍里没好人。再说了，这样的事情捅出去，对市委会是什么影响？不仅兄弟市的领导们看我们的笑话，省上各部门对我们也会有看法，以后我们还怎么到省上争取项目！……”

罗羽飞说完，一边悄悄观察着两个一把手的反映，一边回想着自己刚才的话有没有说错的地方。

一直沉默不语的乔蕴华，接过罗羽飞的话头说：“罗书记说得对！我们反腐败，不能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不能眼睛只盯着个别腐败案件，而看不见改革开放取得的巨大成就。像这样的案子，搁在全国也许不算啥大案，但是在全省就比较显眼了。因此，我们不能孤立地看待这个案子，而是要考虑到涉及了如此多的干部的案子，如果处理面过大，会不会影响稳定，给我们全市今后的工作带来巨大的消极影响？我们总不能为了反腐败，而断送了高城市委、市zhengfu多年来塑造起来的好形象吧？如果让广大干部、群众对市委、市zhengfu丧失了信心，以后的工作还怎么搞？所以，我同意罗书记的意见，对待那些涉嫌的干部要谨慎从事，千万不要搞得人人自危，尽量采取一种温和的方式，以教育为主嘛！当然，这次住宅楼坍塌的责任者影响太坏，对其违法犯罪还是要追究的，这样也好向群众交待。”

陈振宏边听边不住地点头，似乎罗羽飞和乔蕴华的态度，一下子打消了他的疑虑，他的脸色和缓了许多。“看来，我们三个人的想法是一致的。原来，我们都没有料想到案子会涉及到这么多的人，以为只是一个住宅楼坍塌的个别事件，处理几个人也就可以向群众交待了。现在看来，问题比我们预想得要严重得多。这次住宅楼坍塌的事件，不是偶然形成的，而是多年来建筑领域问题积累而成的。如果调查组提供的这份名单，所列的人员和数字是真实的，或者大体上是真实的，那么长河县建筑领域腐败涉及的人数之多，行贿受贿的数额之大，在我们高城市历史上都是空前的，在全省也会有很大震动。我们如果对此不进行查处，任其这样发展下去，那就会出更大的乱子。但是，现实的问题是，如果再这样继续深挖下去，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被卷入其中？涉及的人越多，我们就会越被动，弄不好连收场都很难！我的意思，对涉嫌的领导干部，就按羽飞的意见办理；查处这起案子，主要围绕住宅楼坍塌的有关责任人进行，与此无关或关系不大的问题，就不要再往进扯了，免得把简单问题复杂化。我想，对于任何问题，包括像这样的腐败问题，我们仍然都要辩证地来看。现在不管出了多大的事，不管涉及到多少干部，不管案子有多么复杂，我们都要树立这样一个基本的观点，那就是：长河县的干部队伍整体上是好的，长河县的大多数领导干部都是好的或比较好的。如果我们不这样看问题，就不能解释长河县近年来经济建设的成就，就不能维护团结稳定的大局，也就不能牢牢掌握工作的主动权。你们两位以为如何？”

乔蕴华和罗羽飞连忙点点头。

“那好，老罗就按刚才形成的意见，给调查组布置一下下一阶段的任务吧。”陈振宏说。

钟朝录和安忠垂头丧气地回到长河宾馆，立即召集调查组全体成员开会，传达市委的意见。按常情，市委的意见应该由钟朝录传达，但是钟朝录心里有疙瘩，因而不愿意多说话，便推给安忠传达。

安忠推托不过，只好硬着头皮，简要地通报了向市上领导汇报的情况，临了他说：“总之，我们这次工作的重点，是集中精力查处牡丹园18号住宅楼的主要责任者，尽快平息群众上访请愿事件。至于一些领导干部吃建筑公司回扣的问题，市纪委已经决定，对这些领导干部进行‘双规’，凡是主动坦白了问题，交回了回扣的款项或财物的人，一律不再追究党纪、政纪和法律责任。要求我们要严格遵守工作纪律，不得向外披露涉嫌的领导干部名单，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消极影响……”

安忠还没有说完，调查组的人就交头接耳地议论开了。蔡伟满腹狐疑地盯着安忠：“我说安组长，你传达的这是市委的指示吗？”

安忠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拍，没好气地说：“不是市委的指示，难道还是我安忠假传圣旨？”

蔡伟像不省人事似的，仰起头自言自语地说：“噢，我怎么听着就不像是市委的指示呢？”

安忠阴沉着脸，白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曹达表情古怪地嘀咕着：“也就是说，不怕犯错误，犯了错误只要坦白了，还是一个好同志？”他的话引起一阵小声的哄笑。

“还要我们替腐败分子保密？倒像是我们损坏了党和zhengfu的形象！……”蔡伟愤愤不平地说。

钟朝录自然也是有情绪的，但是作为调查组的负责人，一则他不能违抗市委和市纪委作出的决定，二则任这样议论下去，大家思想混乱，意见分歧，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做？于是，他咳嗽了一声，表示要说话了，其他人便安静下来，把脸朝向他。

“大家对市委的决定有看法，可以提出来，也可以保留自己的意见，但是不能有抵触情绪，不能对着干。我们查处任何案子，都要在市委的统一领导下进行，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想咋办就咋办。既然市委已经研究决定了，那我们就要坚决照办，这一点不能有丝毫的含糊。”钟朝录慢吞吞地说着，目光环视了调查组成员一圈，柔和中透露出一股威严，“我和安组长商量了一下，下一步工作仍然分头进行，调查组一分为二，我负责对涉嫌的领导干部进行‘双规’，安组长负责对住宅楼坍塌事件的有关负责人进行调查。咱们齐心协力，抓紧工作，尽快完成任务。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如果没有，那就开始工作。”

尽管大家心里有气，但是没有人表示不同意见，会一散，都回到各自的房间。

“双规”是在经过充分调查取证的基础上进行的。钟朝录先找几位有关的科级干部谈话。这些人最初一听到要查他们的问题时，心里都十分紧张，有个别人偷偷摸摸地找到调查组，趁早交待了自己的问题。但是，大多数人仍然抱着侥幸心理，想蒙混过关。后来他们私下里听到市委的意见，知道只要把回扣的钱如数交回，就没有事了，于是心里都有了底。调查组一通知他们谈话，他们大多都一五一十地坦白了。只是有的人坦白时装糊涂说，以前不知道拿回扣是违法的，看别人拿，自己也就随大流拿了。也有说是建筑公司主动送的，不要嘛，会伤了人家的面子，只好拿了，等等。

短短的几天时间里，除了城建局局长肖万科和房产公司经理马存福等少数几个人，其他人都交待了问题，共交回回扣96万元。

就在‘双规’工作有了很大进展的时候，罗羽飞也匆匆地来到了长河县。在这之前，他专门去省城一趟，向省纪委领导汇报了对住宅楼坍塌事件的调查进展情况，但是他按照与市上两位主要领导形成的共识，没有提到对附带查出来的其他领导干部收取回扣的事。省纪委贺书记听了汇报后指示，一定要抓紧查处，尽快给群众一个满意的答复，同时要掌握好政策界限，既要严惩腐败分子，又不能搞得人心惶惶，影响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贺书记向他通报说，最近，省纪委接到长河县一些干部的举报，说调查组怀疑一切，捕风捉影，甚至存在逼供现象，搞得县上干部职工人人自危，无心工作。

罗羽飞心里明白，这是有人故意在抹黑调查组，但是他在贺书记面前没有辩解，怕给省上领导留下听不进不同意见的印象。为了能亲自了解调查组工作进展情况，同时也和一些涉嫌的县级干部进行谈话，他从省上一回来，就马上赶到长河县来了。

最初两天，他没有马上与涉嫌的县级领导谈话，而是让这些领导陪同着，仔细检查了他们分管的工作。他这样做，一来是暗地里观察一下这些干部的反映，了解他们平常的工作情况，二来也是为了和缓一下气氛，让干部们都明白，问题要查清楚，工作也要搞上去。

彭行中提心吊胆地陪着罗羽飞检查了几天工作，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心里却十分紧张。当他知道包括自己在内的几十名干部，一下子成了调查对象时，他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那些天，他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无论是在zhengfu大院还是走到街上，他感觉到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古怪，都像用鄙夷、嘲笑和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并且交头接耳，似乎在相互议论着他。

这天，他去找尹全伟谈几件工作上的事，之后顺便聊起调查组在长河县活动的情况。彭行中实在忍不住了，便忍不住从尹全伟那里打探消息。“尹书记，听说调查组掌握了一份名单，说有几十名领导干部接受了贿赂，正在调查呢，这件事你知道么？”

尹全伟面无表情地说：“我也听说了这件事，但我没有看过这份名单。调查组没有给我通报过，也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我不好主动去问这些。这是市委派下来的调查组啊，咱们的任务是配合好他们，他们也没有让我们插手。”

尹全伟说话时，本来是一种不想被牵连的口气，但是在彭行中听来，却像是幸灾乐祸。彭行中沉吟了一下，强压住心头的怒火说：“可是这么多的领导干部卷进去，在他们的眼里都成了腐败分子，这可能吗？这样下去，让咱们县委、zhengfu的脸往哪儿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