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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他要是说我接受了回扣你也信吗（第3页）

对于长河住宅楼坍塌事件的查处，陈振宏最初态度也是十分坚决的，他知道无论如何死了人，不给群众一个交待是过不去的。再说，由于建筑领域是一个腐败的多发点，而且近年来建筑工程质量频频出问题，在全国范围内已经有相当大普遍性，因而发生恶性事件几乎成为不可避免的事。陈振宏也想通过对长河县这个案子的查处，既惩处一些违法犯罪分子和个别玩忽职守的领导干部，也向广大干部敲一次警钟，这从长远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然而，当听到竟然有那么多的人，甚至连个别市上领导也被卷进案子后，他被深深地震惊了。

现在看来，对这个案子的查处，成了一件十分棘手的事，弄不好消极作用大于正面影响。正当他坐在办公室里，苦苦地思索着对策时，乔蕴华到了。

乔蕴华一脸倦容，身子软软地坐在陈振宏对面的沙发上，猛一看好像病了。他本来陪同省水利厅的领导，在千岭县检查小流域治理工作，听到长河县的案子有重大进展，需要他回来作研究时，便连夜赶回来了。

事情的发展也出乎他的意料。令他震惊的，一是卷进去的领导干部竟然如此多，二是据说涉嫌受贿的领导干部中，竟然会有他的得力干将彭行中！而且就是这个彭行中，不久前还是他极力向市委推荐的优秀干部呢，前几天关于他去千岭县任县委书记的任命也公示了，现在一下子与腐败联系到一起，这简直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的脸实在没地方搁！

真是人心难测啊！彭行中几乎是他眼睛盯着成长起来的，怎么一眨眼就会和腐败分子挂上钩呢？想起不久前他到长河县检查工作，彭行中还一前一后地陪着他，不停地给他讲自己对长河县今后发展的思考。当时他深深觉得，这个彭行中真是个人物，头脑灵活，视野开阔，推动力强，是个实干家，比那个尹全伟强多了。而现在，他怎么就和腐败沾上边了呢？他实在难以相信这会是事实。

看来，这个案子照这样查下去，还真有些问题！他在跨进陈振宏办公室的那一瞬间，形成了自己的看法。他努力猜测着，陈振宏对此究竟会是什么态度呢？

几乎就在乔蕴华到来的同时，罗羽飞带着钟朝录和安忠也来到了。

他们一起来到市委小会议室。看到两个一把手都做好了听汇报的准备，罗羽飞便示意钟朝录开始。

钟朝录便打开笔记本，汇报起案件调查的进展情况。陈振宏一边听着，一边反复地看了看长河县涉嫌干部的名单，之后又面无表情地把名单递给乔蕴华。乔蕴华接过来默默地看了看，两条长长的浓眉拧成一团。

他的目光久久地盯在彭行中的名字上，特别注意听了钟朝录对彭行中接受豪华住宅一套贿赂的说明。据何永明交待，何建明为了回报彭行中把安居工程80％的建设份额给了他们公司，便给彭行中赠送了一套四室两厅两卫的特大户型住宅。这套住宅当然不会在长河县，而是位于古邑建筑公司在西台区开发修建的一幢商品楼上，只有何建明以及几个亲信知道。也许是担心有人举报，彭行中至今一直没有使用这套房，并且为了掩人耳目，房产证上登记的是彭行中一位亲戚的名字……

乔蕴华听着听着，便在心中暗暗地骂起来：彭行中啊彭行中！你好糊涂啊！你怎么能和一个包工头搅在一起，如此轻率地拿着自己的前途作儿戏呢？你难道就不清楚，连陈希同这样的政治局委员都栽了，何况你是只个小小的县长呢！

钟朝录汇报说：“调查组从调查住宅楼坍塌入手，紧紧抓住建筑工程承包中普遍存在的贿赂问题，深入调查，不断扩大战果，终于初步查明长河县近5年来，共有包括29名科级干部和6名县级以上干部的干部，在工程承包过程中接受古邑建筑公司的贿赂，也就是回扣，总金额达170多万元……”

陈振宏阴沉着脸，听到这里时，把手中的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磕，目光严厉地盯着钟朝录，大声训斥道：“胡闹！谁叫你们调查这么多干部搞回扣的事？”

钟朝录一下子愣住了，张开的嘴巴半天合不上，他一时没有弄明白出了什么岔子。

安忠惊得出了一身冷汗，低着头不敢吭声。

罗羽飞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为好，只是一个劲地抽烟，烟雾恰好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可以推想，他也是十分诧异和惊讶的。

乔蕴华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扭头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书法作品，上面写着“宁静致远”四个大字。

陈振宏大声训斥着：“市委派你们是调查住宅楼坍塌事件的，你们没有尽快地查清谁是责任者，谁该给处分，谁该送交司法机关处理，却节外生枝，给我弄一份这么多干部搞回扣的名单。就凭包工头一张嘴，说谁受了贿就受了贿？他要是说我陈振宏也接受了回扣，你也相信吗？”

两个调查组负责人，原以为取得如此重大的成果，一定会得到领导表扬的，没有想到弄巧成拙，反挨了一顿批评。钟朝录感到像有一桶冷水披头盖脑地浇下来，整个身子和心里都凉透了，他红着眼，委屈地看着罗羽飞。

罗羽飞铁青着脸，只一个劲地抽烟，不说一句话，看得出他的心里也很不平静。调查组是在他的直接指挥下查办案子的，现在突然受到市委主要领导的批评，他的脸上也不好看。

说实在的，罗羽飞从内心也是倾向钟朝录的，而且觉得他们有功。查处住宅楼坍塌事件，意外地揭开了长期以来长河县建筑市场权钱交易的黑幕，可以说触及到了腐败的核心。现在拔出萝卜带出泥，这是很自然的事情，有什么不对呢！难道查处住宅楼坍塌事件，就只能就事论事，不能深入查一查这件事背后隐藏的深层次问题吗？

但是，他只能把这些念头，深深地埋藏在心中，而不能痛痛快快地讲出来。多年官场生涯所积累的从政经验，使他不能不正视现实，按照主要领导的心思办事，对一位副职或者下级是多么重要。他知道，作为一名纪委书记，如果自己真的完全按照中纪委要求的那样去查处违纪案件，也许这个纪委书记的位子，早就不是他的了。

于是，他顾不上钟朝录和安忠的难堪，言不由衷地说：“这次行动，本来是调查住宅楼坍塌事件，却意外地发现有相当多的领导干部，在工程承包中有接受贿赂的嫌疑。这虽然也是我们需要查处的问题，但是毕竟不是我们这次调查工作主要任务，况且到底有没有行贿受贿，还需要经过细致的调查取证才能认证，不能单凭包工头的一面之词。目前，需要我们尽快查清住宅楼坍塌事件的责任者，平息群众上访请愿事件，住宅楼坍塌之外的那些问题，可以暂时搁下，留待日后再做调查处理。”

罗羽飞一插嘴，陈振宏没有再批评钟朝录和安忠，但是仍然心境复杂地说：“唉！这个案子，可真给咱们出了个大难题啊！”

不知是太劳累了的缘故，还是这个案子实在让书记太伤脑筋，从脸上看上去，陈振宏似乎比平时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心事重重地低下头，想到自己已经在高城市当了四年书记了，如果顺利的话，按惯例，很快就会到省上哪一个重要一点的厅当个厅长，运气好一些还会像前任一样升个副省级。现在看来，由于长河县的这个案子，不光升副省级的事十有八九泡汤了，甚至到省厅去都有了一定的困难……

这时，罗羽飞看了看陈振宏和乔蕴华的脸色，对愣在一旁不知所措的钟朝录和安忠说：“你们俩先回去休息吧，下一步工作究竟怎么搞，等市委研究后，再通知你们。”

钟朝录和安忠相互对视了一眼，忐忑不安地收拾起东西，悄声离去。

屋子里剩下了三位市委领导，每个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