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中年人先是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我没工夫理会他在那里发神经病,抱起那个小女孩就走,福全和那个侍卫也立刻跟了上来。我想着总抱着孩子到处乱转也不是办法,总得把她送回家呀。我们就找了间茶馆坐下歇歇脚,顺便问了问这孩子住在哪里。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大概地说出了一个方向。我们打听了一下住在那个角的少说也有五六十户人家。我们俩自然是坐着不动专管发号施令,跑腿的工作由下面的人去做。于是那位“大内高手”便非常不幸地成为了负责送孩子回家的临时“奶爸”。
“你也去吧,路上方便照顾。”
“筝儿,你有没有怎么样?”熟悉的声音透着关切让我顿时清醒起来。我飞快地抬起头,果然是他!
福全迅速爬了起来,将小女孩从我怀中抱起。两座大山移除后我顿时感到轻松不少,只是头还有点晕乎,但我却依然向他摇摇头示意自个儿没事。
“二爷,夫人,您二位没事吧?”
那个号称大内高手的侍卫这时才赶了过来,不紧不慢地问了句。我瞪了他一眼想刚才你这武林高手在哪里呢?
“娘娘您没事吧。”秋云担忧地靠了过来扶起了我。我摆了摆手示意自个儿没事,低下头替小女孩作了简单的检查,发现她没什么大碍,只是被吓得有点愣住了。确认她无碍后我四处打量寻找肇事者,那两匹马已经停了下来,而两个罪魁祸首依然坐在马背上俯视着我们。由于背着光,我看不清他们的长相,但是见他们如此没有悔过之心,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我对着他们就喊道:“你们俩给我下来!”
“傻瓜,朕不会怪你的。”他抱紧了我,我泪流满面地靠在他的肩上。无意见朝外看,眼角偶尔瞥见福全一闪而过的身影,这才猛地记起他还在这里。
“怎么了?”他像是察觉到有些异样,顺着我的眼光往院外看。浓密的眉毛紧皱,锐利的眼神径直往外,那感觉像是能看穿墙壁一般。不行,不能让康熙知道他在这里。我稳住慌乱的心智,勾住他的脖子埋首在他怀中。“臣妾好想怡儿,皇上带臣妾回京吧。”
“皇……皇上!”在他的视线下,我几乎是尖叫着说出这两个字。他怜惜地看着我,轻抚着我的面颊,又将已经吓得僵住的我拉进怀中,“朕知道你会来这里,朕知道你终究还是忘不了放不下祚儿。朕在西苑隐隐就感到不对劲,所以提早去智化寺接你。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你就留下了这么一封信给朕,叫朕怎么放得下心。”
我原本迷茫的意识却在这一刻清晰万分。我惊讶地转头这才发现身旁扶着我的人不是福全,是康熙!
“娘,娘……呜呜……”
突然我看见一个小女孩扎着两条小辫子,呆呆地站在街的中央哭着,看样子好像是和父母走散了。她只顾着四处张望着寻找娘亲,却没有注意到疾驰而来的死神。
我见此情形想也没有想就立刻冲了出去,一把抱住了那个小女孩。我正想带着她跑到一边去,却发现刚才自己冲出来时用力过猛,竟然把脚给扭到了,现下左脚直抽筋而我就这么僵在原地动不了了。好人难做啊!我在心中呻吟了一声,眼看着那两匹马朝我越跑越近,我的脑中却胡思乱想了起来。根据牛顿运动定理,要是这么着被撞一下我到底是会呈平抛运动飞出去呢?还是会先做上抛运动然后再做自由落体式下落呢?
我见他那么坚持也只能顺着他的意思道了一声好。
小镇的规模自是远远不能和京城相比,也比不上昔日随同康熙南下所到过的江宁和庆元,但因为地处华北、辽东、蒙古交界地,各个少数民族混居于此,所以处处可见服饰打扮各异的人,倒也别有一番景致。我本就没什么兴致,又有个监工远远跟在后头,遂只是随意地沿着街走着,希望时间能够过得快一点,好尽早结束。
古北口位于北京东北部密云县古北口镇,是北京与河北省的交界地,也是康熙每次去木兰围场的必经之地,更是中原地区通向辽东平原和内蒙古的咽喉要地,有北京东北门户之称。上次来时只是匆匆经过,这次康熙似乎是专门来古北口考察的,我们一行人也就暂时在这里扎了营。原本来时他承诺带我去镇上逛逛,见识一下多民族混居的风情,但京中却突然来了关于雅克萨前线的军报。康熙不得不立刻会同随驾的大臣商议国事,答应过我的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没关系的,皇上,一切以国事为重嘛。”我笑着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我本就对此没什么兴趣,能不能去对我来说真的是无所谓。
身旁的小贩拿了货架上的羽毛扇给我,我觉得有趣也就细看了看。正当这时从街尾处传来一阵骚动,接着就看到前方的人群顿时混乱起来,人们在慌忙中四下里乱窜。我抬眼看去,却见原来是两个人骑着马在集市之中如入无人之境般疾驰,随着马蹄而过的是一阵阵飞扬的尘土和鸡飞狗跳的混乱。我们三人也立时退到一边的人群中避让。
“你看。”他指着儿子左边的小坟道,“祚儿在这里一点都不寂寞,有承{礻右}在,祚儿不会寂寞的。这里有朕派的守军保护他,祚儿睡得很安稳,没有人能打扰他的安眠。”
“臣妾知道,臣妾来了这里才知道皇上有多疼爱祚儿。”我拉着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臣妾私自离宫本就不打算请皇上原谅,可是臣妾并不后悔,只有今天臣妾没有办法,臣妾忘不了祚儿,臣妾没有办法在今天留在宫里。”因为今天是祚儿的忌日。我的爱子就是在一年前的今天永远地离开了我。
回宫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康熙耐不得热,每年夏天都要去热河避暑。怡儿体弱我本不想去,只是他担心我一个人留在京里胡思乱想,终究没有答应我的请求。自从回来之后我思前想后那段日子,总觉得祁筝和福全早就相识了。他对我的态度不像是只偶尔见过几次的陌生人。再联想到之前李氏语气中隐隐约约的话,我更加确定我的想法。越是肯定自己的猜测,我对康熙越是心虚。我很怕他看出我的心不在焉,所以他说带我去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