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怪怪的,觉得人生有点荒诞。上次见面还好好的一个人居然真的有生离死别的一天。赛叔此刻依然很虚弱,仿佛随时会过世。来之前黎哥跟我说过赛叔这次脑血栓而中风时直接晕倒在沙发上,晕过去十几个小时才抢救过来。下一次说不定他就那么过世了。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赛叔咳嗽了一下调侃道,“难道是最近玩百家乐输惨了?”
黎哥笑了笑,说输惨的人是小唐。我傻笑了一下没接话。“小唐年纪还小,要去除年轻人的毛躁之气才能有精进。”说完赛叔望了一下我说。
“没错,我确实挺毛躁了。改起来好像也很痛苦,我太没耐心了!”我应道。
“当然啦,强行压制它肯定很难改的。教你一个方法,写毛笔字!坚持写一两年。”
“写毛笔字?!”我有点愕然。
我已经十来年没写过那玩艺了,还是小学时曾写过。“没错,就是写毛笔字!先通过这些跟博弈无关的小事把自己的心性练好。如果时间充足还可以考虑爬山和游泳。这样既可以去除毛躁之气又能锻炼身体。精气神三者相连,一荣俱荣!”
“做到这些就能玩好百家乐?”我问道。
虽然听起来也有点道理,但我觉得还是不太靠谱。
“大道相通嘛,具体能到哪一步就看你的领悟和执行力了。”
说到这赛叔跟凯哥嘀咕了两句,凯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片。赛叔动作迟缓地把那纸片摊开抹平,仿佛在检查什么似的看了一遍。
“这是以前我们那个社团的人切磋时总结的一个东西,小唐你看看吧。”
说完他把那东西递向我,我赶忙站起身接住。那张绉巴巴的纸片上写着《百家乐辑要》,下面是章节目录。目录是从第零章开始,第零章的题目赫然写着两个字:戒赌。
“这是我们几个老骨头总结的,德伯跟我还有其它几个人……因为大家的具体方法都不同,所以只达成了这个目录。”赛叔解释说。
“第一章……哦不对,是第零章,为什么是戒赌?!!”我确实有点困惑。
既然是玩百家乐的经验总结,干嘛一开始就谈戒赌。有过上次的经验后,我知道自己很难真正戒赌。
“不赌为赢,这真是至理名言!”赛叔答道,“不赌的人赢到的不仅是钱,更重要的是从容的岁月,是另一种可能的人生。——就算只谈钱吧,德伯输了差不多五千万最终历经艰险赢回来的也不过三四千万。而我呢,输了三千多万到现在几乎把命都搭进去了才赢回来两千万不到。有一次我跟德伯聊起这个,我们都觉得冥冥中似有天意。赌徒永远赢不到比他输掉的更多,哪怕只算钱!”
赛叔的这个结论令我背脊发凉,我跟黎哥还有凯哥都没接话。
沉默在病房蔓延,仿佛一个恐怖的事实已经侵占了这个房间。
接着赛叔跟我谈起赌场老鼠,谈到甲乙两个小孩玩猜拳的那个比喻,谈到他们当初作为职业赌徒的生活。职业赌徒当然比赌场老鼠强一些,他们的强项在于有规律有计划高密度重复赌场老鼠捡食偷料的工作。
“把赌局切割成无数小场,高密度重复。每次都尽全力保持赢利离场,哪怕只赢了一个仔!这就是关键。”
“可有时候牌路根本就没什么趋势或规律可徇呀,怎么能保证每场都赢呢?”我问道。
“没错,很多时候百家乐的牌路都是一片混沌,无任何规律可徇。实际上玩的次数越多这种感觉越明显。但为了高密度重复作业,我们必须无视牌路的好坏。”
“无视牌路的好坏?那就是每靴牌都上?”
“是的,每靴牌都上,不然就不叫职业赌徒了。不然就只是在博运气。”
“每靴牌都上,还要每场都保持赢利?这听起来好像不太可能吧。”
“是很难,当然也并非每场都赢,但绝大多数时候在赢。实际上为了保持这种高赢利你的基注和赢利目标都不能定太高。所以其实这也是个苦力活,耗时耗力费神。”
“那你们怎么下注?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呵呵,这只不过是最肤浅最基本的一种策略。刚才也说了,百家乐在大多数时候是一片混沌没什么规律可徇,这些时候你顺势而为往往会掉进坑里。那时候根本没什么势可言,很多似是而非的趋势都是假的是陷阱。所以那些看路跟路的人到头来其实没几个能真正赢到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