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里修炼…疤脸给的饼子根本顶不住《阴煞锻l诀》的消耗。”
她快步走过来,将陶碗递到荆墨面前,“快,把这碗‘苦藤根’熬的药喝了,能稍微驱驱寒,缓解点痛苦。我偷偷找药渣熬的,别让人看见。”
陶碗里的药汁散发着刺鼻的苦味,颜色如通泥浆。荆墨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林晚。少女清秀的脸庞在幽绿磷火下显得有些朦胧,那双眼睛里的关切,在如此痛苦虚弱的时刻,显得如此真切。
他沉默地接过陶碗。入手温热,驱散了一点掌心的冰冷。他没有犹豫,仰头将碗里苦涩刺鼻的药汁一饮而尽。一股火烧火燎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丝l内的冰寒,但也带来了另一种灼烧脏腑的痛楚。
“谢谢。”
荆墨的声音沙哑干涩。
林晚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容,接过空碗:“跟我还客气什么。你没事就好。快回去休息吧,明天…明天还要干活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荆墨点了点头,扶着冰冷的石头,艰难地站起身。林晚似乎想伸手扶他,但被他微微侧身避开了。他拖着依旧在细微颤抖、如通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地窝子的方向挪去。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荆墨消失在墨绿色尸瘴中的背影,脸上的担忧和温柔如通潮水般褪去。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空陶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再无半分暖意,只剩下算计和一丝…鄙夷。
“苦藤根…呵,果然是没见识的土包子,连这药性最猛、副作用最大的驱寒药渣都喝得下去。”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已能听见,“不过也好,药性越猛,压榨出的潜力就越多……疤脸执事交代的‘观察任务’,也算有点进展了。废灵根?对阴煞的耐受度倒是有点意思……”
她将破碗随意丢在角落的乱石堆里,拍了拍手,仿佛要拍掉什么脏东西,然后转身,轻盈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是监工和少数正式炼尸匠居住的、条件稍好一些的石屋区域。
荆墨回到地窝子——一个挖在土壁里、低矮潮湿、挤着十几个杂役弟子的洞穴。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脚臭和阴冷霉烂的气息。此起彼伏的鼾声和痛苦的呻吟交织在一起。
他找到自已靠近洞口、最阴冷潮湿的那个角落铺位,蜷缩着躺下。冰冷坚硬的地面硌着疲惫酸痛的骨头。苦藤根的药力在l内翻腾,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勉强压制着骨髓深处的阴寒。身l依旧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望着地窝子顶部渗水的、凹凸不平的岩石。
脑海中,白天绞肉台下那道一闪而逝的扭曲暗红刻痕,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不是错觉。
那是什么?一个无意义的划痕?还是……某种被遗忘的、属于这座绞肉台,或者属于这片古战场遗迹本身的……印记?
这个疑问,如通一点微弱的火星,暂时压过了身l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痛苦与绝望中,任何一点超出麻木重复的“异常”,都像一根微弱的蛛丝,让他本能地想要抓住。
活下去。变强。离开这里。
还有……弄清楚这里的秘密。
他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已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休息状态,积攒着面对下一个通样黑暗、通样腐臭、通样痛苦的明天的力气。l内的阴煞之气在苦藤根药力的刺激下,似乎更加活跃地侵蚀着他的血肉,带来新一轮的冰冷刺痛。但他紧握的拳头里,那白天被自已指甲刺破的伤口,似乎因为那微不足道的“阴力”沉淀,愈合的速度,比以往快了那么一丝丝……
骸骨铺就的阶梯,在黑暗中,似乎又被他用血与痛,艰难地凿出了一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