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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996年昭王南征与穆王西游(第1页)

周昭王十九年的夏天,汉水南岸的芦苇长得比人高,却挡不住周军战车的轱辘声。昭王站在船头,犀牛皮甲被江风浸得发沉,手里的青铜钺映着江水,晃得人睁不开眼。“传我令,”他对着身后的士兵喊,“拿下荆楚,把他们的铜料全运回镐京!宫里的鼎还差三千斤铜才能铸成!”

岸上突然传来一阵哨声,芦苇丛里射出密密麻麻的箭,有支箭擦着昭王的耳际飞过,钉在船板上,箭羽还在“嗡嗡”发抖。“君上小心!”护卫队长举盾挡在他身前,“荆楚人玩阴的,他们把船底的木板换成了朽木!”

昭王一脚踹在船帮上,朽木发出“咯吱”的响:“这群蛮子!去年进贡的铜鼎掺了铅,本王还没找他们算账,竟敢伏击王师!”他抓起鼓槌,狠狠砸在战鼓上,“冲上去!杀一个荆楚人,赏半亩田!”

可楚军像泥鳅似的滑,打一阵就钻进芦苇丛,等周军追进去,又从背后放冷箭。有个老兵蹲在江边啃干粮,看着水里飘着的周军头盔叹气:“君上要是听召公的劝,别来抢铜料,何至于此?去年荆楚的使者说,他们愿意用铜换我们的铁犁,君上偏要硬抢……”话没说完,就被校尉的鞭子抽在背上:“乱嚼舌根!再敢说这话,扔江里喂鱼!”

昭王的船行到汉水中央时,突然听见“咔嚓”一声裂响。船底的朽木像被水泡软的饼,“哗啦”塌了个大洞,江水“咕嘟咕嘟”往里灌。昭王抓着船舷挣扎,犀牛皮甲吸水后重得像块石头,他对着岸上的士兵嘶吼:“救我!本王是天子!”可士兵们的船也在下沉——荆楚人早把所有渡船的船底都做了手脚。

浪头卷过来时,昭王看见水面上漂着块铜料,是他非要从楚地抢的。“原来……铜是凉的……”这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三十年后,穆王继位,镐京的铜鼎早就铸成了,可他总觉得父王死得窝囊。“太史令,”他翻着昭王的遗物,指着一卷竹简,“这上面说,西域有个西王母国,那里的玉山能产夜光璧,比荆楚的铜料稀罕十倍,是不是真的?”太史令捧着龟甲占卜,裂纹像条通路:“君上,卜辞显示是吉兆,只是路途遥远,要过流沙、越昆仑,怕是……”

“怕什么?”穆王抓起昭王留下的青铜钺,“父王能为铜料死在汉水,我就能为夜光璧走到西域!传旨,选八匹日行千里的骏马,让造父驾车,我要西游!”

车驾刚出镐京,就遇上了西戎的使者。使者骑着骆驼,驼铃“叮铃”响:“君上要去西王母国?我们可以带路,只要君上别像昭王那样,见了好东西就抢。”穆王大笑:“本王带了丝绸和茶叶,是去换,不是去抢!”他指着车上的锦缎,“这是镐京最好的织工织的,西王母见了肯定喜欢。”

走了三个月,流沙的热风把锦缎吹得发脆,穆王的嘴唇裂得像干涸的河床。造父勒住马:“君上,前面就是昆仑了,听说山上有吃人的怪兽。”穆王却指着远处的雪峰:“你看那雪,白得像玉,西王母的玉山肯定就在那里。”

果然,雪峰下有座宫殿,西王母穿着羽毛做的衣裳,站在门口笑:“周王果然来了。我这里的夜光璧,能照见千里外的事,你想用什么换?”穆王献上丝绸:“我用周的文明换你的璧。你看这丝线,一根能织出百种花纹,比兽皮暖和十倍。”

西王母摸着锦缎,眼里闪着光:“好!我用夜光璧换你的丝绸,再告诉你个秘密——昭王的船不是荆楚人弄坏的,是他自己贪便宜,买了商人的朽木船。”穆王捧着夜光璧,璧光照亮了他的脸:“原来如此……看来,抢是抢不来天下的,换才能换得长久。”

回程时,穆王让造父绕道楚地。汉水岸边,百姓们正在用周的铁犁耕田,荆楚的商人提着铜器,正和周人换丝绸。“君上你看,”造父指着热闹的渡口,“不用打仗,铜器和铁犁也能换到一起。”穆王把昭王的青铜钺扔进汉水:“就让它陪着父王吧,以后周的天下,靠的不是钺,是这船上来往的货。”

船工们捞起钺时,发现上面刻着的“王”字已经被水浸得模糊了。可渡口的石碑上,新刻了行字:“以礼相待,以物相易”,那是穆王让人刻的。风吹过汉水,带着南方的稻香和北方的麦气,像在说:天下的路,从来不是靠战车轧出来的,是靠人心铺出来的——就像此刻的江面,平静,却能载动比铜鼎更重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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