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公元前202年汉廷始建（第1页）

公元前202年的二月，定陶（今山东菏泽）的祭坛刚拆去最后一角，新夯的黄土还带着湿润的腥气。刘邦穿着刚缝制的玄色帝袍，站在临时搭建的宫室前，看着萧何指挥工匠往梁柱上刷红漆——那漆里掺了朱砂，是从巴蜀运来的贡品，红得像燃着的火。远处，韩信、彭越、英布等诸侯王的仪仗依次排开，旌旗在早春的风里猎猎作响，却掩不住空气里那股微妙的紧张。

“陛下，”萧何捧着一卷竹简走过来，袍角沾了些泥点，“新都选址的奏报拟好了。洛阳侯张良力主定都洛阳，说那里居天下之中，周室旧都，有崤函之固；臣以为关中更妥，咸阳虽毁，长安乡（今陕西西安）地势险要，沃野千里，可凭关隘拒外敌。”

刘邦摸着下巴上新留的胡须，目光掠过阶下的群臣。他想起三个月前，垓下的血还没冻透，项羽的首级刚送到鲁地（今山东曲阜），那些曾与他约为兄弟的诸侯王就联名上书，劝他称帝。当时他推让了三次，直到韩信说“大王若不称帝，天下难安”，才在汜水之阳（今河南荥阳）祭了天。可这龙椅坐得并不稳，韩信的齐军还屯在临淄，彭越的梁地扼着中原咽喉，英布在淮南拥兵自重，就像揣在怀里的尖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扎出来。

“子房怎么说？”刘邦问。张良从人群里走出，素色的袍子衬得他脸色更白——自从鸿门宴后，他的咳疾就没好过。“洛阳固然好，”张良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但周室以仁政兴，传八百年；秦以武力据关中，二世而亡。可见定都不在险，而在民心。然关中沃野，可备粮草；函谷关险，可防叛乱，确是长久之计。”

刘邦点点头，把竹简递给身边的内侍：“就依萧丞相，先修长安宫，暂以洛阳为都。”他顿了顿，提高声音，“另外，让叔孙通速定朝仪——总不能让那些武将上朝时还勾肩搭背，喝醉了就拔剑砍柱子。”

这话引得阶下一阵低笑。樊哙正啃着手里的肉干，闻言把骨头往地上一扔：“陛下说的是！前日庆功宴，灌婴那小子喝醉了，差点把韩信的帽子当尿壶，若不是俺拦着，早打起来了！”

叔孙通连忙上前躬身：“臣已从鲁地召了三十位儒生，正参照周礼、秦仪编订朝仪，下月便可演练。只是……”他看了眼樊哙等武将，“恐诸将不习惯繁文缛节。”

“不习惯也得学！”刘邦板起脸，“当年在沛县当亭长，见了县令都得磕头；如今当了皇帝，总不能还像市井泼皮似的胡闹。”他想起项羽，那个至死都想着“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的楚霸王，忽然觉得，自己要做的，或许不只是推翻一个王朝，而是要建起一套能让天下安稳的规矩。

接下来的几个月，洛阳的临时宫室里总亮着灯火。萧何带着属官核算天下户籍，把战乱中流散的百姓登记造册，分给土地；韩信奉令裁军，将各国军队缩编，只保留中央直辖的南北军；叔孙通的朝仪渐渐成型，武将们被儒生按着脖子练习跪拜，樊哙骂了三天，最后也只能捏着拳头跪下喊“吾皇万岁”。

最棘手的是分封。刘邦在洛阳宫摆了宴席，当着诸侯王的面，把地图铺开：“齐王韩信徙为楚王，都下邳（今江苏邳州）；梁王彭越仍居定陶；淮南王英布镇六（今安徽六安）……”他每念一个名字，就把一块玉圭放在对应的城池上。韩信接过楚地的玉圭时，手指微微一颤——他知道，齐地富庶，楚地偏远，这徙封的背后，是帝王的猜忌。

宴席散后，刘邦独自登上洛阳城的城楼。月光洒在残破的城墙上，远处的洛水像条银带，静静流淌。他想起沛县的老父，想起鸿门宴上的刀光，想起垓下的四面楚歌，突然对身边的张良道：“当年秦始皇建阿房宫，想传万世，结果二世而亡。你说，朕建的这个汉廷，能撑多久？”

张良望着星空，轻声道：“秦亡在苛政，失在民心。陛下入关时约法三章，废秦苛法，如今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只要守着‘民心’二字，汉祚必能长久。”

刘邦沉默了许久，从怀里掏出一块半旧的帛书，上面是萧何抄录的《秦律》残篇，有些地方被他用朱砂改了又改。“你说得对，”他把帛书揣回去，“秦的规矩不能全废，但也不能全学。朕要让百姓知道，汉，不是第二个秦。”

这年秋天，长安宫的地基开始夯筑，萧何亲自带着工匠丈量土地，把宫室建在龙首原上，既高敞向阳，又能俯瞰渭水。叔孙通的朝仪正式推行，百官按品级排列，跪拜时衣袖摩擦的声响整齐划一，刘邦看着阶下黑压压的人群，突然对萧何笑道：“今日才知，做皇帝的滋味。”

但他没说出口的是，夜里总做同一个梦：梦见项羽的乌骓马闯进长安宫，梦见韩信的剑指着自己的咽喉，梦见那些分封出去的王旗，一夜之间都换成了反旗。于是，他让陈平去监察诸侯，让周勃操练北军，让萧何把关中的粮草囤积得像小山——这汉廷就像刚栽下的树苗，既要浇水施肥，也得防着风折虫蛀。

历史知识点：

1。建制过程：公元前202年二月，刘邦在定陶称帝，国号“汉”，史称“西汉”，是为汉高祖。同年五月，定都洛阳，后于公元前200年迁都长安（因娄敬、张良力谏，认为关中地势险要，利于巩固统治）。

2。制度创设：

-政治上：初期实行“郡国并行制”，既分封韩信、彭越等异姓诸侯王，又在中央直辖区域设郡县，同时制定朝仪（由叔孙通主持，规范君臣礼仪）。

-经济上：推行“与民休息”政策，减轻赋税（十五税一），释放奴婢，鼓励农耕，由萧何主持制定《九章律》，保留秦律合理部分，废除苛法。

3。权力博弈：汉初对异姓诸侯王的猜忌贯穿始终，刘邦称帝后陆续削夺韩信、彭越等诸侯王权力（如徙韩信为楚王，后贬为淮阴侯），为后来“白马之盟”（非刘氏不王）埋下伏笔。

4。历史意义：汉廷始建标志着中国历史上第二个大一统王朝的开端，其“郡国并行”的过渡性制度、“与民休息”的治国理念，既吸取了秦亡教训，又为汉武帝时期的强盛奠定了基础，开启了汉朝四百余年的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