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公元前202年乌江自刎（第1页）

公元前202年的乌江岸边，寒风卷着碎雪，把江面吹得翻起白浪。项羽拄着霸王剑站在沙滩上，玄色的战袍被血浸透，冻成了硬邦邦的板结，每动一下都簌簌往下掉冰碴。身后，二十八名骑兵横枪立马，甲胄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个个挺着脊梁，像扎在雪地里的钢针——这是从垓下突围出来的最后一点骨血了。

“大王，上船吧！”乌江亭长在小船上急得直跺脚，手里的竹篙把水面搅出一圈圈涟漪，“江东虽小，也有千里土地、数十万百姓，您渡江过去，招兵买马，总有东山再起的日子！”他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却字字砸在项羽心上。

项羽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沙滩，雪水混着血，把沙粒染成了暗褐色。他想起八年前，自己带着八千江东子弟渡江西进，那时的乌骓马正年轻，四蹄生风，身后的弟兄们个个脸上带着对天下的憧憬。可现在呢？乌骓马在旁边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的白气里带着血沫，它的前腿挨了一箭，血顺着皮毛往下淌，却仍死死挡在主人身前，对着追来的汉军方向刨着雪。

“亭长可知，”项羽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寒风刮破了喉咙，“我那八千弟兄，都是江东的好儿郎。他们跟着我打了八年仗，如今埋骨他乡，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我要是独自一人回去，对着他们的爹娘说‘我活下来了’，对得起谁？”

亭长还想再劝，却见项羽抬手止住了他。霸王剑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深痕，剑身映着江面的白浪，也映出远处尘烟滚滚——汉军的追兵近了，黑压压的骑兵像翻涌的乌云，马蹄声震得冻土都在发颤。为首的几面旗子里，项羽认出了吕马童的“吕”字旗，那是当年自己帐下的侍卫，如今却成了追杀自己的先锋。

“这马跟了我五年，”项羽拍了拍乌骓马的脖子，马突然长嘶一声，用头蹭着他的胳膊，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告别，“它日行千里，能托着我冲开十面埋伏，你把它牵走吧。也算……也算留个念想。”

两名亲兵上前想牵马，乌骓马却猛地人立起来，前蹄在空中乱蹬，死活不肯上船。项羽笑了，笑得有些苍凉：“罢了，它既不肯走，就让它陪着我吧。”他转头对身后的二十八骑道：“弟兄们，你们都还有家可回，现在降了汉军，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大王说的什么话！”一个脸上带疤的骑兵大声道，“俺们跟着大王出生入死，早就把命交给您了！今日就在这乌江岸边，陪大王杀个痛快！”其余人也齐声呐喊，把长矛顿得“咚咚”响，震得雪沫子都飞了起来。

项羽拔出剑，剑光在雪地里一闪，像道惊雷。“好！不愧是我项羽的兵！”他指着追来的汉军，“当年鸿门宴上，我没杀刘邦，不是杀不了，是觉得胜之不武。如今他用韩信的诡计困我，又让吕马童这等小人来追，我项羽就算死，也要死得像个英雄！”

他率先冲了出去，乌骓马像道黑色的闪电，驮着他直扑汉军阵中。霸王剑舞得像团旋风，剑锋过处，汉军的人头纷纷落地，甲胄被劈成两半的脆响混着惨叫声，在江岸边炸开。二十八骑紧随其后，像一把把尖刀，在汉军阵里搅出一片血浪。

可汉军实在太多了，杀退一波，又涌上来一波，像涨潮的海水，没完没了。一个骑兵被三支长矛刺穿了胸膛，倒下去时还在喊：“大王快走！”另一个断了胳膊的士兵，用仅剩的左手举起盾牌，死死挡在项羽身后，直到被乱刀砍成肉泥。

项羽杀得眼睛都红了，战袍上的血冻了又化，化了又冻，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甲。他的胳膊被流矢射中，力气渐渐跟不上，霸王剑也变得越来越沉。当他最后一次挥剑劈开一个汉兵的头颅时，突然看到了吕马童那张脸——那张曾经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脸，此刻正带着贪婪的笑，盯着自己的脖子。

“吕马童，”项羽喘着粗气，剑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你不是一直想立功吗？我这颗头，就送给你了。”

吕马童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狂喜，催马就要上来。项羽却突然挺直了腰，把剑横在自己颈间。他最后看了一眼江东的方向，那里被风雪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仿佛能听到故乡的吴侬软语，能看到会稽山下的稻田，能闻到乌江亭边的酒坊香气。

“天亡我，非战之罪！”他大吼一声，剑刃划过脖颈，鲜血喷涌而出，像一朵绽开在雪地里的红梅。

乌骓马悲鸣一声，猛地撞向旁边的礁石，脑浆迸裂。

风停了，雪也小了。汉军士兵围上来，七手八脚地分割着项羽的尸体——刘邦早有令，得项羽身体一部分者，封侯。吕马童抢到了一条胳膊，兴奋得手舞足蹈，却没注意到，那只手上还紧攥着半块染血的玉佩，那是虞姬当年送给项羽的定情物。

乌江亭长站在小船上，看着沙滩上那滩越来越暗的血迹，老泪纵横。他默默地把船划到江心，对着项羽倒下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江水依旧东流，带着碎雪，也带着一个英雄的最后一点温度，奔向远方。

历史知识点：

1。前因：项羽从垓下突围后，率八百余骑南逃，经东城（今安徽定远）激战，只剩二十八骑，最终被汉军追至乌江（今安徽和县东北）。

2。关键抉择：乌江亭长提供渡船，劝项羽退回江东重整旗鼓，但项羽以“无颜见江东父老”拒绝——这一抉择体现了他性格中刚直重义的一面，也成为其悲剧结局的关键。

3。细节考证：据《史记》记载，项羽自刎前曾对吕马童说“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意为“我送你个功劳”，随后自刎。其尸体被汉军将士分割争抢，最终五人各得一部分，均被封侯。

4。历史意义：乌江自刎标志着楚汉战争的彻底结束，为刘邦建立汉朝扫清了最后障碍。项羽虽败，但其“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英雄气概和重义轻生的品格，使其成为中国历史上极具悲剧色彩的英雄象征，“乌江自刎”也成为流传千古的悲壮典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