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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07年巨鹿之战（第1页）

公元前207年的深秋，漳水两岸结着薄薄的冰碴，风卷着雪沫子呜呜地刮，像有无数冤魂在哭。章邯率领的三十万秦军驻扎在河西，营垒连绵数十里，旌旗在西北风里猎猎作响，活像一群随时要扑过来的猛兽；河东岸，巨鹿城被王离的十万长城军团团围住，城头的楚军旗帜早就被箭射得千疮百孔，守城的赵军士兵裹着破烂的甲胄，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秦军营寨，眼里只剩下麻木。“将军，再等下去，巨鹿城里的粮草就真的撑不住了。”副将英布闯进帐时，项羽正用剑鞘一下下敲着地图上“棘原”那两个字——那是章邯囤积粮草的地方，帐外的风裹着雪粒打在毡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项羽抬起头，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叔父项梁去年在定陶战死的画面又在眼前晃，那时候叔父的头颅被秦将章邯挂在城门上示众，血顺着木板往下滴，像极了此刻帐外飘落的雪。这次楚怀王派他北上救赵，那个宋义却带着大军在安阳停了四十六天，天天在帐里饮酒作乐，说要等秦赵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若不是三天前他闯进宋义帐里一剑斩下那厮的脑袋，恐怕此刻巨鹿城早就成了一片火海。“传我将令，”项羽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个字都带着寒意，“全军明日渡过漳水，破釜沉舟！”英布愣了一下，手里的马鞭差点掉在地上：“破釜沉舟？那我们……我们就没有退路了啊。”“退路？”项羽猛地一拍案几，青铜酒樽里的酒溅出来，在地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像块凝固的血，“我等奉怀王之命救赵，此去只有进路，没有退路！把船凿沉，把锅砸了，把帐篷烧了，每个人只带三天的干粮——不胜，则死！”帐外的士兵听到“破釜沉舟”四个字，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吼声，这些士兵多是江东子弟，项梁在世时待他们如手足，如今见少将军这般决绝，个个眼里都烧起了火。有个叫钟离昧的校尉，左手缺了两根手指——那是去年在东阿之战被秦兵砍的，此刻他正用刀鞘狠狠敲着盾牌，喊得嗓子都哑了，盾面上的漆早就掉光，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次日清晨，漳水的冰被凿开一个缺口，寒气顺着裂口往上冒，楚军士兵背着小小的干粮袋，踩着薄冰往对岸冲，冰面咯吱作响，好像随时会裂开。项羽骑着乌骓马，第一个踏上河西的土地，手里的霸王枪在灰蒙蒙的阳光下闪着寒光，枪尖还凝着霜。身后，三百艘渡船被凿穿了船底，正慢慢往下沉，像一群垂死的巨鱼，溅起的水花落在冰面上，瞬间就冻成了小冰晶。秦军的探马早就把消息报给了章邯，这位曾率领骊山刑徒横扫六国旧部的秦将，此刻正站在高台上冷笑，他身上的铠甲结着一层白霜，“项籍匹夫，不过是个黄口小儿。破釜沉舟？这分明是自寻死路！”他身旁的王离是王翦的孙子，世代为将，此刻正捻着胡须，嘴角挂着不屑：“章将军所言极是，我军十倍于楚军，只需坚守营垒，不出三日，他们就会不战自溃，到时候咱们只需要收拾残局。”可他们谁也没料到，楚军像疯了一样。项羽的先锋英布带着两千精兵，直扑王离的中军大营，这些士兵知道没了退路，一个个赤着脚踩着冻土冲锋，草鞋早就磨破了，脚底板渗着血，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红印，手里的短刀砍卷了刃，就用石头砸，用牙齿咬，有个小个子士兵被秦兵的长矛刺穿了肚子，他却死死抱着对方的枪杆，让身后的同伴趁机捅进一刀。王离的长城军虽是精锐，当年跟着蒙恬北击匈奴的，却从没见过这样不要命的打法，前阵很快就乱了，士兵们往后退，撞翻了自己人的盾牌阵，像一群没头的苍蝇。“稳住！都给我稳住！放箭！放箭！”王离在高台上大喊，声音都劈了，可楚军已经冲到了阵前，弓箭手根本来不及搭箭，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红着眼的楚兵砍倒自己的同伴。有个楚军士兵被三支箭钉在地上，还拖着身子往前爬了两步，死死抱住一个秦兵的腿，一口咬断了对方的脚踝，秦兵惨叫着倒下，他也跟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眼睛却还圆睁着，望着秦军营垒的方向。

项羽在乱军之中，霸王枪舞得像团旋风，枪尖所到之处，秦兵的铠甲纷纷裂开，他看见一个秦军校尉举着剑冲过来，那校尉脸上有道长长的疤，从额头一直到下巴，像是被刀劈开过，项羽侧身躲过对方的劈砍，枪杆顺势一拧，正敲在那校尉的手腕上，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枪尖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鲜血喷出来，溅在项羽的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随手一挑，把尸体甩出去，砸倒了后面两个秦兵。“杀！给我杀！”他的吼声盖过了兵刃碰撞的脆响，盖过了士兵的惨叫，像一声惊雷滚过战场。这时候，章邯派来的援军到了，黑压压的一片，从侧翼包抄过来，英布的军队被夹在中间，渐渐有些不支，有士兵开始往后退，项羽眼睛一瞪，拍马冲过去，一枪挑翻了那个带头后退的小卒，“谁敢退？这就是下场！”他指着前方王离的帅旗，“斩下王离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楚兵们见状，又疯了似的往前冲，连受伤的士兵都挣扎着站起来，用身体去撞秦兵的阵型。

战斗从清晨打到日中，又从日中打到黄昏，漳水岸边的雪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冻结成一块块硬壳，踩上去咯吱作响。王离的长城军渐渐扛不住了，他们的阵型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楚兵像潮水一样涌进去，直奔中军帐。王离提着剑亲自督战，他的盔甲上沾满了血污，头发散乱，早就没了早上那副从容的样子，有个楚兵瞅准机会，一刀砍向他的马腿，战马受惊，猛地抬起前蹄，把王离摔了下来，还没等他爬起来，就被几个楚兵按住，绳捆索绑地带到了项羽面前。“王离，你服不服？”项羽用枪指着他的喉咙，枪尖的血滴在王离的脸上。王离喘着粗气，瞪着项羽：“我乃大秦将军，岂能服你这乱臣贼子！”项羽冷笑一声，没再理他，转头看向章邯的营垒，那里的秦军还在观望，不敢上前。

这时候，巨鹿城的城门开了，赵军士兵冲了出来，他们早就饿得发慌，此刻见楚军大胜，也来了精神，跟着一起追杀秦兵。章邯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脸色铁青，他知道大势已去，再打下去只会损兵折将，只好下令撤军，三十万秦军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兵器。项羽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乌骓马在他身下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白气，他望着夕阳下的巨鹿城，又望向西方咸阳的方向，那里，秦二世还在阿房宫里寻欢作乐，他不知道，这漳水岸边的一场血战，已经敲响了秦王朝的丧钟。晚风掠过战场，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吹动着项羽的战袍，也吹动着插在王离帅帐上的楚军旗帜，那旗帜上的“楚”字，在暮色里格外醒目。有个老兵捡起地上半块没吃完的干粮，塞进嘴里，慢慢嚼着，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清理战场的同伴，又看了一眼沉在漳水里的渡船残骸，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谁也不知道他是在笑自己活了下来，还是在笑这场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