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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21年统一六国(第1页)

公元前221年的咸阳,渭水两岸的杨柳刚抽出新绿,秦王政却在章台宫的大殿里来回踱步。案上摊着的羊皮地图被他指尖戳得发皱,韩、赵、魏、楚、燕、齐六国的疆域像被啃过的骨片,只剩下最后几处残痕。

“王贲的军报呢?”他忽然停步,青铜剑鞘撞到廊柱,发出沉闷的响。

李斯捧着竹简匆匆进来,袍角沾着晨露:“刚到!临淄城破了,齐王建被堵在宗庙里,正抱着祖宗牌位哭呢。”

秦王政猛地转身,玄色朝服的衣摆扫过案几,将六国玉玺震得叮当乱响。他抓起那枚刻着“受命于天”的秦玺,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十年了……从内史腾灭韩那天起,寡人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记忆忽然撞回公元前230年的新郑。韩王安穿着素服跪在城门前,身后的宫人捧着盛满南阳地图的木匣,手抖得像风中的芦苇。“臣愿献地称臣……”他的声音被秦军的甲叶碰撞声切碎,内史腾的战马就立在他面前,马蹄溅起的泥点落在他华贵的袍角上。

“晚了。”内史腾的声音比韩地的寒冰更冷,“去年韩非来咸阳劝大王罢兵时,你们就该想清楚——天下,容不得两个王。”

韩宫的火光照亮夜空时,赵幽缪王正在邯郸宫里掷骰子。郭开揣着秦国送来的金饼,凑到他耳边低语:“大王,李牧将军拥兵雁门,怕是要反啊。”赵王眯着眼看骰子滚出个“六”,漫不经心地摆手:“夺了他的兵符便是。”

三日后,李牧在军帐里接过赐死的诏书。老将军把染血的剑往地上一插,对副将龇牙笑:“我死了,谁还能挡得住王翦?”他刚饮下毒酒,秦军的号角就在雁门关外响了起来。邯郸城破那天,赵王被塞进囚车,路过李牧的坟茔时,车轮碾过新草,竟发出呜咽般的声息。

魏王假倒是硬气了几日。当秦军掘开黄河大堤,浊浪拍打着大梁城墙时,他还站在城头擂鼓助威。直到洪水漫过宫殿的丹陛,他才褪下王冠,对着宗庙方向叩首:“祖宗恕罪,魏人……终究没能守住霸业。”

最惨烈的要数楚国。王翦带着六十万秦军在蕲南与项燕对峙,帐篷里的油灯夜夜不灭。“老将军,楚军四十万据守水网,硬攻怕是要吃亏。”副将低声劝。王翦却在啃着干饼笑:“让士兵们投石跳远,玩够了再说。”

这一等就是一年。项燕在楚营里熬得眼窝深陷,对着儿子项梁叹气:“秦军粮草充足,耗得起,咱们耗不起啊。”他刚下令东撤,秦军就像饿狼般扑了上来。乱箭穿胸的那一刻,项燕忽然扯开嗓子吼:“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声音惊飞了芦苇丛里的水鸟。

燕国的灭亡像一出仓促的戏。太子丹在易水边给荆轲饯行,高渐离的筑声咽得像哭。“此去若成,燕国可保;不成……”太子丹的话没说完,荆轲已抓起装着樊於期头颅的木匣,酒液顺着胡须滴进泥土:“不必多言,某去也!”

咸阳宫的大殿里,秦王政看着荆轲展开的地图,忽然瞥见匕首的寒光。他绕着铜柱狂奔,长剑出鞘时,荆轲的血溅在“督亢地图”上,染红了燕国的疆域。五年后,秦军踏平蓟城,燕王喜亲手斩下太子丹的头颅求和,却终究没能换来宗庙的香火。

最后轮到齐国。齐王建在临淄城里当了四十年太平王,总对大臣说:“秦与齐不接壤,打不着咱们。”直到王贲的军队从北面破门而入,百姓们举着锄头反抗,他才在宫里抱着美人发抖。秦军将他押到共地,给了他一座空宅,没过几日,宫人就发现这位亡国之君趴在窗台上,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麦饼,早已没了气息。

“报——”驿卒的呼喊打断了秦王政的思绪,“王贲将军派人送来了齐国王印!”

李斯展开印绶,金色的“齐”字在晨光里闪着冷光。秦王政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撞在殿梁上,震得铜钟嗡嗡作响。他抓起那枚王印,与其余五枚摞在一起,重重砸在案上:“传旨!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殿外的阳光漫进来,照在他年轻却已染上风霜的脸上。案头的地图上,六国的疆界被朱砂一笔勾销,只剩下两个字——大秦。只是没人看见,墙角的铜壶滴漏里,水珠正一滴滴落下,像在为那些逝去的王朝,敲着无声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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