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公元前770年春秋时期（第1页）

曲阜城的晨雾里，孔子正带着弟子们擦拭青铜编钟。忽然有辆兵车从巷口冲过，轮轴碾过祭祀用的粟米，驾车的甲士还在吆喝：“季大夫要在自家院子里演八佾舞，快去搭台！”

颜回气得脸发白：“老师，八佾是天子之礼啊！季氏不过是大夫，怎敢用？”孔子摸着编钟上的饕餮纹，指尖冰凉：“礼崩乐坏，就是从这些地方开始的。”

这话要从三十年前说起。那时齐桓公还在葵丘会盟，对着各路诸侯举起周天子赐的祭肉：“谁要是敢不尊王命，我率诸侯共讨之！”台下的楚成王撇撇嘴，偷偷对大夫屈完说：“这老东西，真当自己是周天子了？”

后来齐桓公死了，齐国乱成一锅粥。晋文公重耳刚从秦国回来，站在黄河边把旧衣服扔进水里：“若不能称霸，就像这破衣，永不再见故国！”他果然在城濮打了场漂亮仗，退避三舍诱敌深入，把楚国人杀得哭爹喊娘。战后他去洛阳朝见，周襄王亲自把弓箭递给他，笑着说：“有劳晋侯为天子分忧。”重耳弯腰接弓时，眼角余光瞥见墙角的九鼎，那青铜的光泽晃得人眼晕。

楚庄王听说了，直接把兵车开到洛阳城外。周天子派王孙满来劳军，刚要开口，庄王就摸着剑柄问：“那九鼎有多重？”王孙满吓得腿肚子打转：“天命在德不在鼎……”庄王哈哈大笑：“我楚国将士折根戟尖，就够铸九鼎了！”

南边的吴越更热闹。夫差把勾践围困在会稽山，勾践光着膀子牵马，伺候夫差上车时，故意把腰弯得比弓还低：“大王若放我回去，越国就是吴国的狗。”可他回国后，每天睡在柴草上，舔一口苦胆就对范蠡喊：“你说，今年该种多少剑麻？”后来夫差在黄池会盟，正得意洋洋地跟晋定公争盟主之位，忽然有人来报：“勾践打进来了！”他一剑劈碎案几：“慌什么？先把盟主的位置抢到手！”

孔子在陈国听到这些事，正赶上陈闵公被乱兵杀了。他站在断壁残垣前，看着百姓抱着孩子逃难，忽然对着弟子们说：“咱们回鲁国吧。”马车过泰山时，听见妇人哭嚎，问了才知她丈夫、儿子都被老虎吃了。子路不解：“那为何不搬走？”妇人抹着泪：“这里没有苛政啊。”孔子叹口气：“苛政猛于虎啊……”

那时的诸侯们哪顾得上这些。郑简公让子产铸刑鼎，把法律条文刻在鼎上，叔向写信骂他：“你这是要乱了规矩！”子产回信：“我只是想让百姓活得明白些。”赵鞅在铁丘打仗，对着士兵喊：“克敌者，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士兵们听得眼睛冒光，举着戈就往前冲。

春秋就像场越踢越乱的球赛，起初还讲规矩，后来连球门都踢塌了。孔子编《春秋》时，在“郑伯克段于鄢”这句里藏了多少叹息——郑庄公明明能早点制止弟弟，却故意纵容他作乱，最后亲自动手，这哪里还有兄弟情义？

公元前479年，孔子去世那天，子贡守在床边。老人忽然睁开眼，轻声说：“夏礼，吾能言之；殷礼，吾能言之……”话没说完就咽了气。窗外，鲁国的史官正在竹简上写下：“孔丘卒。”竹简的纹路里，藏着一个时代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