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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公元前770年-公元前476年(第1页)

公元前770年的春天,洛邑的城墙还带着镐京的尘土——周平王的马车刚在这里停稳,车轮碾过新铺的青石板,发出“咕噜”的响,像在叹气。他看着远处周王室的宗庙,屋顶的瓦片还是从旧都拆来的,有片瓦上还留着犬戎烧过的焦痕。

“君上,郑伯派人送来了十车粟米,”内侍捧着竹简,声音压得低,“只是……他要换咱们温邑的三块田,说‘用粮换地,公平得很’。”平王捏着竹简的手在抖——温邑是王室仅剩的几块肥田之一,可国库空得能跑老鼠,他只能点头:“换。告诉郑伯,就说……多谢他雪中送炭。”

这话传到郑国时,郑庄公正在自家的麦田里挥锄头。他新娶的夫人笑着扔过来块帕子:“夫君如今比周天子还威风,他的地都要靠你赏呢。”庄公擦着汗,望着洛邑的方向冷笑:“当年幽王把烽火当玩意儿,把天下当儿戏,现在轮到他儿子还债了。”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戳,“传令下去,温邑的田种上麦子,明年给洛邑送新麦——让周天子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的当家人。”

二十年后,繻葛的战场上,郑军的箭射中了周桓王的肩膀。血顺着王袍往下滴,染红了战车的扶手,桓王捂着伤口嘶吼:“郑寤生!你敢射天子?不怕天打雷劈吗?”郑庄公却在阵前大笑,手里的青铜剑指着周军:“你爹平王当年欠我的粮,你今天欠我的箭,一笔勾销!以后啊,别再拿着周天子的架子晃悠,没人怕了!”

那天的风,把周王室最后的体面吹得稀碎。诸侯们看着中箭的周天子,眼里没有敬畏,只有盘算——齐桓公摸着胡须想:“该轮到我出头了”;晋文公的流亡队伍在路边啃野菜,望着洛邑的方向暗下决心:“总有一天,我要让周天子给我牵马”;楚庄王在南方的沼泽里打猎,听使者说“周王的鼎锈得厉害”,突然把猎叉往地上一插:“那鼎,该换换主人了。”

齐桓公的机会来得快。公元前663年,山戎打燕国,燕侯哭着来求救。管仲对桓公说:“君上,这是老天爷给的机会。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号出兵,既能救燕国,又能让诸侯服你,比抢周天子的田体面多了。”桓公摸着新铸的盔甲,甲片上刻着“匡扶天下”:“好!传我令,带三万兵,不光要打跑山戎,还要给燕国修城墙——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真霸主!”

燕侯在城门口捧着酒壶等桓公,胡子上还沾着战场的血:“君上救了燕国,臣……臣无以为报。”桓公大笑,把酒杯往地上一摔:“咱们都是周天子的诸侯,一家人!我只要你答应,每年给洛邑送点新枣,别让周天子忘了,还有人记着他。”这话传到洛邑,周惠王摸着空荡荡的粮仓,突然老泪纵横——多少年了,没人这么“尊敬”过他。

可霸主的椅子不好坐。晋文公流亡十九年,吃过人肉,睡过草窝,回国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楚国算账。公元前632年的城濮,晋军把虎皮蒙在马背上,吓得楚军的战马乱蹦,楚将成得臣气得拔剑自刎。晋文公站在尸山血海上,对着周天子的使者弯腰:“臣不敢称功,全靠天子威灵。”可他转身就把践土的宫殿修得比洛邑还气派,会盟时,周天子只能坐在旁边看他发号施令。

楚庄王不服气。公元前606年,他带着兵打到洛邑城外,故意问周天子的使者:“听说你家的鼎重千斤?能不能借来称称?”使者吓得脸色发白:“鼎的轻重,不是诸侯该问的。”庄王大笑,指着自己的士兵:“你看我这些兵,一拳能打碎山,一脚能踢翻河,想要什么鼎没有?”可他终究没敢真抢——那会儿的诸侯,还讲究“师出有名”,谁也不想当第一个砸破周鼎的人。

到了吴越争霸时,规矩早就被踩在脚下。夫差把勾践的老婆拉去当侍女,看着勾践给自个儿喂马,笑得前仰后合:“你不是说‘三千越甲可吞吴’吗?现在给我牵马都不配!”勾践低着头,把马粪的臭味吸进肺里,心里却在数着日子——三年后,他会把夫差的头挂在越国的城门上。

公元前473年,越兵冲进吴宫时,夫差穿着囚服,跪在勾践面前,像条摇尾乞怜的狗:“君上,给我块封地,让我种点稻子就行。”勾践想起在吴国当奴隶的日子,把剑扔在他面前:“当年你没给我活路,现在我也不给你——这天下,从来不是种稻子能换来的。”

那天,洛邑的周元王收到勾践的贡品:一颗夫差的人头,还有十车越国的新米。他摸着人头的头发,突然觉得这天下像个陀螺,被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勾践轮流抽打着,转得越来越快,离周王室越来越远。有个老乐官在宗庙外弹《诗经》,弹到“普天之下,莫非王臣”时,弦突然断了,断弦弹在周鼎上,发出“嗡”的响,像在嘲笑——那鼎早就空了,里面的“王臣”,早成了各霸一方的诸侯。

春秋的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时,三家分了晋,田氏占了齐。韩赵魏的士兵在晋侯的宫殿里喝酒,田成子的手下把齐简公的牌位扔出宗庙。没人再提“尊王攘夷”,没人再去洛邑朝贡,周天子成了洛阳城里的老贵族,守着几间破屋,看着诸侯们互相砍杀,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有个路过洛邑的书生,看见周天子在给祖宗牌位上香,香炉里插着三根野草。“君上,”书生忍不住问,“为什么不用香?”周天子苦笑,指着墙外:“你看那魏文侯的兵,在城外种麦子,我的香,早被他们当柴烧了。”书生叹口气,在竹简上写下:“春秋已逝,霸主成空,唯余征伐,不见礼乐。”

风吹过竹简,墨迹未干,战国的马蹄声,已经从远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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