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一沉,知道,他救不了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告知家属这个残酷的事实时,那个苍老的声音,第三次在他的心底响起。
“告之真相,则家属心碎,希望破灭。”
“若以谎言,言其尚有可为,则家-属心怀希望,老人亦可在安宁中离去。”
“医者,当告真相,还是,当予希望?”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插进了许阳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说真话,是医生的操守。
但有时候,真相,是这世上最残忍的东西。
许阳看着病床上那双浑浊而期盼的眼睛,又看看床边那个还在苦苦哀求的儿子。
他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实习时,带教老师说过的话。
“我们医生,有时候,卖的不是药,是安慰剂。”
可安慰剂,终究是假的。
许阳缓缓抬起头。
“医者,当予希望。”
“但这份希望,不应建立在谎言之上。”
他的声音,无比坚定。
“我会告诉家属,老人的大限已至,我辈医术,已无力回天。”
“但我也会告诉他,虽然我们无法延长生命的长度,但我们可以,增加生命的质量。”
“我会用针灸,为她缓解疼痛;用汤药,为她补足最后的气力;用我们最温暖的关怀,陪她,安详地,有尊严地,走完这人世间的最后一程。”
“让她在生命的尽头,看到的不是绝望,而是爱与温暖。”
“这,才是我辈医者,能给予的,最大的,也是最真实的,希望。”
说完这番话,许阳感觉自己的心境,从未有过的通透。
眼前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他又回到了那座古朴、空旷的药王殿。
面前,那尊顶天立地的神农石像,在他的视野中,仿佛活了过来。
石像那双原本只是石头雕刻的眼睛,竟在那一刻,都好像是流露出赞许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