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来得晚,晃晃悠悠的,手里还抓着半个馒头。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看狄家紧闭的门,又看看易中海家,最后落在刘海中身上,嘴角撇了撇。
阎埠贵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不远不近的地方,拿着本《红旗》杂志,好像在看,但眼神老往中院瞟。
贾张氏也出来了,拉着个小板凳,坐在自家屋檐下,嘴里嗑着瓜子,一副看好戏的架势。秦淮茹没出来,但窗户开着条缝。
九点差五分,易中海才不紧不慢地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和钢笔。他先对刘海中点点头,然后在方桌后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人。
“人都差不多了吧?”刘海中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那咱们就开始。今天这个会呢,是响应厂里和街道的号召,加强学习,提高认识。最近院里有些情况,大家可能也听说了,有些同志思想上出现了滑坡,行为上也不够注意影响。咱们开这个会,目的就是帮助这样的同志,认识错误,改正错误,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来。”
他顿了顿,看向狄家:“狄爱国同志,狄犹龙同志,请出来参加会议吧。躲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扇紧闭的东厢房门。
几秒钟后,门开了。狄犹龙一个人走了出来,反手带上门。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袖子挽到手肘,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步步走到槐树下,在离方桌几米远的地方站定,没坐。
“狄爱国同志呢?”刘海中皱眉。
“我爹身体不舒服,我来替他接受‘帮助’。”狄犹龙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
“这像什么话!”刘海中一拍桌子,“这是严肃的思想帮助会!他作为主要当事人,怎么能不出面?”
“二大爷,”狄犹龙抬起头,目光直视刘海中,“厂里暂停我爹工作,扣了他工作证,是因为他犯了哪条厂规?还是触犯了哪条国法?您能当着全院老少爷们的面,说清楚吗?”
刘海中一噎。厂里那份通知措辞含糊,只说“配合调查”,根本没提具体事由。
“这是组织程序!你一个年轻人懂什么!”刘海中恼羞成怒。
“我不懂组织程序,”狄犹龙语气依然平静,“但我懂道理。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今天开这个会,是要帮助我爹认识错误。那请问,他的错误具体是什么?是在车间偷奸耍滑了,还是在院里欺压邻居了?是在外头投机倒把了,还是说了什么反动言论了?”
一连串问题,问得刘海中脸色发青。他哪说得出来?易中海只告诉他狄家“有问题”,要“帮助”,具体什么问题,易中海也没细说。
“狄犹龙!”刘海中猛地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这是抗拒帮助,抗拒改造!”
“二大爷,您别急。”易中海终于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小狄啊,你年轻,有情绪,我们可以理解。但今天这个会,不是要定谁的罪,是要弄清问题。你父亲的工作问题,厂里自有安排。我们今天主要谈的,是你们家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以及最近在院里造成的不良影响。”
他终于图穷匕见。
狄犹龙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疑惑:“历史遗留问题?易师傅,您说的是什么?我娘都去世十几年了,还有什么问题?”
易中海翻开笔记本,推了推眼镜:“据群众反映,你母亲苏婉同志当年落户手续,存在一些疑点。来历不清,证明材料不全,这给院里的安全管理带来了隐患。另外,你这次突然离京数日,行踪不明,回来后院里就接连发生事情,这也需要向组织和邻居们说清楚。”
这话就重了。直接把个人问题和“安全隐患”、“组织纪律”挂钩。
院里一片寂静,只有贾张氏嗑瓜子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阎埠贵把杂志翻过一页。秦淮茹在窗户后握紧了手。
狄犹龙看着易中海,忽然笑了:“易师傅,您说的群众反映,是哪位群众?能不能请他出来,当着大家的面,和我对质?我娘落户手续不全,当年经办人是谁?批准人又是谁?这些,是不是也该一起说清楚?”
他目光转向众人,声音提高了一些:“至于我离京去了哪儿,办了什么事,这是我的私事,没义务向各位汇报。但如果有人觉得我犯了法,可以去派出所报案,让公安来查我。在院里开这种不清不楚的会,算什么?”
“你!”刘海中气得手指发抖,“你简直无法无天!”
“二大爷,法在哪?天在哪?”狄犹龙寸步不让,“是写在厂里那份没由头的通知上,还是挂在某些人的嘴皮子上?”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