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既出,满堂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孙副院正原本半闭的眼睛猛然睁开,周元昊身体微微前倾,那位中年将军也投来锐利的视线。
“非单一毒素,而是取‘北冥玄冰蝎’尾钩之寒毒、‘地肺火蟾’腺囊之热毒为主材,佐以‘噬魂草’研磨的粉末,以秘法反复淬炼九次,融合而成。中毒之初,寒毒发作,如坠冰窟,经脉凝结;三日后,热毒反扑,似烈火焚身,痛不欲生;至第七日,寒热于体内交攻,直侵神魂,最终将中毒者神魂生生‘炼’化,在极致的痛苦中消亡。”
狄云的描述不疾不徐,却让那三名中毒侍卫浑身剧颤,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恐惧,显然句句说中他们的感受。
“解毒之法呢?”周元昊急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需分三步,循序渐进,且每一步都凶险异常。”狄云从容道,“第一步,以‘三百年暖阳玉髓’一钱,辅以‘赤炎果’汁液三滴送服,徐徐化开盘踞经脉表层的玄冰寒毒。此过程需以温和灵力护住心脉,因寒毒消融时会释放大量阴寒之气,反冲脏腑。”
“第二步,待寒毒化解大半,经脉稍通,再取‘五百年寒潭幽莲’花瓣一片,捣碎成泥,外敷丹田,内以‘玄阴真水’三滴送服,用以中和、拔除深入骨髓的地火热毒。此步最忌操之过急,热毒反噬,可立时焚尽五脏。”
孙副院正听得不住点头,眼中异彩连连,这些思路与太医署几位大国手的私下推演竟有不谋而合之处,但狄云说得更为具体、清晰。
“那第三步?”中年将军沉声问道。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狄云看向那三名侍卫,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冰火之毒虽烈,尚有法可解。真正阴毒的是‘噬魂草’之力,它已与三位壮士的部分神魂纠缠不清。需先以‘安魂香’定住其神魂,防止拔毒时魂飞魄散,再以‘清心涤魂丹’缓缓洗涤,将噬魂草的残力一点点剥离。此过程漫长,且痛苦异常,需中毒者有极强的求生意志。”
他话锋一转:“不过,此三步之法,仅能解当下之毒,挽回性命,却无法根除后患,更难以让三位壮士恢复往日修为。若想根治,并找出下毒真凶……”
“先生请直言!”周元昊道。
“需取得此毒的完整配方,至少是炼制时留下的药渣残迹,逆向推演出所有成分的比例与炼制火候,方能配制出完美契合的解毒剂,并可能从中找到下毒者的线索。”狄云平静道,“此毒炼制不易,材料罕见,下毒者必非寻常之辈,也绝非只为毒杀几名侍卫那么简单。”
厅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狄云的诊断不仅精准道出毒名、症状、解法,更隐隐指向了背后可能存在的阴谋,这已远超寻常医者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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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副院正深吸一口气,忽然道:“狄先生所言‘冰火炼魂散’,老朽曾在某部残破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与先生描述颇有印证。但先生如何能如此肯定?可有佐证?”
狄云似乎早有所料,淡然道:“晚辈曾于山中偶得半卷上古毒经残篇,其中恰好提及此毒。若殿下与院正大人不信,可当场验证——取三钱‘赤阳参’研磨的细粉,以无根水调和,给这位症状最轻的侍卫服下。”
他指向第三名侍卫:“此人中毒最浅,体内寒毒未深,热毒未炽。赤阳参性烈大热,服下后半个时辰内,其左手小指商阳穴至手腕处,必会浮现三道细如发丝、赤红如火的线状痕迹。此乃体内潜藏的地火蟾酥之毒,被赤阳参的至阳药力激发、逼至体表之象。”
“速取赤阳参粉!”周元昊毫不犹豫下令。
很快,一名内侍捧着玉盏进来,里面是研好的赤阳参粉。第三名侍卫在孙副院正的亲自监督下,将参粉和水服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厅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侍卫的左手上。周元昊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孙副院正和中年将军也屏息凝视。
约莫两刻钟后,那侍卫忽然闷哼一声,额头冒出细密汗珠。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他左手小指根部,皮肤下果然渐渐浮现出三道极其纤细、却鲜艳刺目的赤红色细线,如同被烧红的铁丝烙上,缓缓向上延伸,直至腕关节上方寸许处才停止!
“果真如此!”孙副院正失声低呼,看向狄云的目光已充满震撼与钦佩。
周元昊猛地向前一步,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他深深看了狄云一眼,那眼神中有惊喜,有审视,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期盼。他整了整衣冠,竟是向着狄云的方向,郑重地拱手一礼:“狄先生真乃神医!先前多有怠慢,还请先生海涵!不知先生可否移步,为我家老祖诊治?”
这一礼,让厅内其余应征者无不色变。皇子之尊,竟向一介布衣郎中行礼相请,这是何等礼遇!那洪姓老者面红耳赤,中年美妇神色复杂,黑衣青年也终于睁开眼,深深看了狄云背影一眼。
“殿下折煞草民了。”狄云侧身避礼,从容拱手,“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既是殿下所请,草民自当尽力。”
“好!好!先生请随我来!”周元昊亲自上前引路,对孙副院正和中年将军道,“孙老,李将军,这里便有劳二位收尾。通过复试者,请至偏厅用茶,稍后自有封赏。”
孙副院正和李将军连忙应下。
狄云随着周元昊,在数名气息沉凝的太监、侍卫簇拥下,离开了济世堂,登上早已候在外面的、没有任何皇室标识却异常宽大舒适的马车,向着皇城深处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