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身着鹅黄衣裙、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掩口轻笑:“洪老慎言,说不定人家祖上有什么秘传偏方,专治疑难杂症呢?”她眼波流转,在狄云身上打了个转,带着几分审视。
一个怀抱长剑、闭目养神的黑衣青年冷哼一声,连眼皮都未抬。
狄云恍若未闻,寻了处廊下无人角落,倚着柱子,继续闭目养神。这些闲言碎语,于他而言,与微风拂过竹林无异。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内院的门偶尔打开,有皇城司的吏员引领新的通过者进来,也有人被客气地“请”出去——那是复试未过者。气氛愈发凝滞,留下的都是自恃有真才实学者,彼此间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较量之意。
申时初,内院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终于再次打开。一名身着淡紫色宫装、面容清秀却神情肃穆的女官迈步而出,她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内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奉十三殿下谕,今日复试开始。请诸位随我来。”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整理衣冠,随着女官穿过几重院落。越往里走,守卫越发森严,廊下、门旁,皆是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带甲侍卫,暗处更有若有若无的神识扫过,探查着每一个人的底细。
最终,众人被引入一间极为宽敞的厅堂。厅堂装饰古朴大气,高悬的匾额上写着“回春”两个鎏金大字。正北面设着一张紫檀木长案,案后端坐着三人。
左侧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庞红润的老者,身着太医署正五品官服,胸口绣着仙鹤祥云图案,气息沉凝如山,正是元婴初期的修为。他眼帘微垂,似在养神,但偶尔开合的眼缝中精光隐现。
右侧是一位国字脸、浓眉虎目的中年将军,未着甲胄,只一身暗青色常服,坐姿笔挺如松,双手按膝,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修为同样在元婴初期。
而居中之人,年约三十许,头戴玉冠,身着月白色暗龙纹常服,面如冠玉,眉宇间既有皇室贵胄的雍容,又隐含着挥之不去的忧色与疲惫。正是大周皇朝十三皇子,周元昊。
“参见殿下。”众人齐声行礼,厅内响起衣袂摩擦之声。
周元昊微微抬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诸位免礼。能过初筛至此,皆是我中州杏林翘楚,身怀济世之能。今日复试,不考经方,不辩药理,只论实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本王麾下有三名忠勇之士,于边关侦缉时身中奇毒,太医院诸位先生多方诊治,收效甚微。今日,便请诸位为他们诊脉断症。谁能准确说出所中何毒,并提出切实可行、非泛泛而谈的解毒之策,便可进入最后一关,为老祖诊治。”
言罢,他轻轻击掌。
侧门开启,三名身着普通侍卫服色、但面色灰败、气息虚浮的男子被搀扶进来,坐在早已备好的椅子上。他们眼神黯淡,嘴唇发紫,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可见不正常的青黑色脉络,显然中毒已深,且非寻常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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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太医署都束手无策的毒伤,其棘手程度可想而知。
那红脸洪姓老者率先越众而出,向周元昊及两位考官拱手后,便走到第一名侍卫身前,伸出三指搭在其腕脉之上。他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半晌后,迟疑道:“脉象虚浮无力,然沉取之下又隐有阴寒凝滞之感,似是中了‘玄冰绵掌’一类寒毒,可细察之下,关脉尺部又偶有燥热跳动……这,这寒热交织,老夫行医半甲子,倒也罕见。”
他又换了第二名、第三名侍卫诊察,脸色越来越凝重,最终摇头退下:“殿下,此毒古怪,寒热并存,侵及脏腑神魂,老朽……暂无良策。”
接着是那鹅黄衣裙的美妇。她诊脉时用了根极细的金丝,手法独特。片刻后,她也是蛾眉紧锁:“妾身亦觉此毒非同小可,似有数种毒性纠缠,互为表里,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要解毒,需先厘清主次,逐一破解,然其中平衡微妙,稍有不慎恐致毒发加速……难,难矣。”
余下之人陆续上前,有的沉吟不语,有的提出几种常见剧毒的猜测,如“七步倒”、“腐心散”、“千机毒”等,但提出的解毒方案,都被那位太医署的白发老者——孙副院正直接否掉:“此法太医署已试过,无效。”
眼看厅中气氛逐渐沉闷,周元昊眼中忧色更重。
终于,轮到了角落里的狄云。
他缓步上前,向周元昊及两位考官施礼,然后走向第一名侍卫。没有用金丝,也未摆出什么奇特架势,只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搭在侍卫腕间。一丝极其微细、温和的星力(伪装成精纯木属性灵力)悄无声息地渗入对方经脉。
脉象之复杂诡异,远超常人想象。阴寒与燥热并非简单交替,而是如同两条毒蛇,在经脉脏腑中相互撕咬、追逐、融合,更有一股阴损的力量如附骨之疽,缠绕在侍卫薄弱的神魂之上,不断消磨其生机。
然而,在敖苍龙魂传承的记忆碎片中,狄云找到了极其相似的记载。那是上古时期,某个擅长用毒的邪道宗门,为了折磨俘虏、拷问情报而研制的歹毒之物。
他收回手,声音在寂静的厅堂中清晰响起:“此毒名‘冰火炼魂散’。”
一语既出,满堂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孙副院正原本半闭的眼睛猛然睁开,周元昊身体微微前倾,那位中年将军也投来锐利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