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一拳打了过来,我用手挡了一下。他打偏了,打在我左眼眶。另外那个男的翻了下我的钱包,见没什么料后就丢在地上踩了一脚。然后他拿起我的背包,拉开后把东西全抖在床上。他翻了翻那些东西,掏了掏衣服口袋之类的地方,一无所获。
“操,还真的什么都没有。”翻完后他十分窝火地说。“tm的,没钱你还跑来丽江旅游?”他继续骂,边骂
边顺手操起那本《罗叔卡博小说集》朝我砸来,“没钱你tm的还旅游,还看小说!”
我闪了一下,那书没砸到我。我很高兴夹在封页的钱没掉出来。我倒不是舍不得那个钱,我只是觉得顶多就只值刚才这个价,没办法再多给。在商言商,就算打死我也不会再多给他们一分钱。
最后他们悻悻然走了,边走边骂骂咧咧地下了楼,像一堆石头从山上滚了下去响动轰鸣。良宵一刻值千金,可能他们还要赶着去做下一笔生意。
他们走后我穿上衣服,把东西重新整理一下放回背里。我把地上的钱包捡起来扔进了垃圾娄,我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再需要钱包。然后我拿出毛巾去洗了个脸,刚才在拉扯中我被碰出了鼻血。这都是小事,至少鼻梁没断。
我以为跑路后就能躲开那烦人的一切,我错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骑车从束河古镇回到丽江。我还了单车,拿回压在那儿的身份证。然后我去到一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诊所看了下伤口,搞了点紫药水什么的抹在眼眶上。出来后我在大街上转了转,在一家卖旅游纪念等杂物的商店买了副看起来很像寻常的近视眼镜的太阳镜,花了十块钱。这副太阳镜看起来好假好廉价,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吃完早午餐后我买了去攀枝花的汽车票,准备从攀枝花坐火车去成都。我已经腻烦了云南,不想再待下去。到了攀枝花后我随便吃了份快餐,然后买了当晚去成都的车票。我只买了一小段买到西昌。没办法只剩下六百多块钱了,我不知道自己还得像这样在外面漂荡多久。
上车时天已经黑了。一天赶下来我有点累了,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后我就趴到桌上准备大睡一觉。
这时边上一女的问我能不能跟她换个位置,她说她想坐靠窗户的位置。无所谓,换就换。我跟她换了位置后她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自己。她是北方人,她说了个市名,我记不得那是河北还是河南又或者是山西——我对北方不太熟。她说她在四川一所我以前没怎么听说过的大学读书,现在是大二,这次趁国庆节放假来云南旅游了一趟,如此云云。我都没怎么搭话,只说自己是学地球物理的,刚毕业,还在搞毕业旅行。
“那你已经去过很多地方了吧?”她兴致勃勃地问我。“是吧。“我回答,“先是深圳香港澳门然后是桂林阳朔,最后是云南大理丽江等。”
“我以后也要像你这样搞一场轰轰烈烈的毕业旅行。”她满脸憧憬地说。
我觉得任何旅行都配不上轰轰烈烈这个词,但我没有反驳她。我没心情聊天只想静下来睡会。
“坐火车怪无聊的,你有什么书看吗?”她问我,“你旅行时应该会带自己喜欢的书吧?”
我说带了一本书,但一路上都没什么时间看。说完我把那本罗叔卡博小说集拿出来递给她。
车快到站时那女孩摇醒了我,她把书还给我时说这本书挺有意思的,她很喜欢。
“《南方,事犹未了》那篇你看懂了吗?”她问我,“那个故事好象有几个截然不同的结局,你觉得哪一个才是真的?”
“有些故事的结局并不是唯一的,就好像这个世界在不同人心里投下的影子都不一样。”
我长觉方醒,不太想跟人谈这种艰深的问题就随便说点似是而非的话繁衍一下她。
“那倒也是。”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就是说那几个可能的结局都是真的?”
“完全有可能。”我总结性地应道。
车马上就要到站了,旅客都开始收拾行礼准备下车,我俩都没再说话。车到站后人群开始往两头的窄门拥挤而去时,她留了个手机号给我,叫我在成都时可以去她学校找她玩。我记了那号码,随口应承说有时间一定会去。
出站后我随便吃了顿中饭,然后在几个以纪念唐朝人的公园逛了一个下午,薛涛和杜甫什么的。这些公园就在市中心,都挺大的很多人在玩耍。四川人就是这点好,心境开阔万事随喜,哪怕他们知道薛涛是个妓女他们也会修个公园来纪念她。同样,虽然杜甫这人穷酸迂腐没什么情史绯闻,但他们照样把他当个大人物来对待。
等到暮色四合我找了家旅馆谈完价钱准备付款入住时,我才发现《罗叔卡博小说集》里面的六百块钱不见了。那是我的全部家当,除此之外我裤袋里只剩下八块钱零钞。我只好跟老板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走出了旅馆,留下他在那里发愣。
这事有两三种可能。第一就是在束河那家旅馆打斗时这本书的封面被弄松弄坏了,当时虽然钱还在里面但后来我拿了两百出来后剩下的钱在不经意间给弄掉了,至于掉在哪里就不好说了。第二就是那个借我书看的女生随手翻书时发现了这六百块钱,她正好也缺钱就顺手牵羊拿走了。第三就是那个女生没有发现这个钱,但在她不注意时其它旅客看到并拿走了钱。我试着打了下她留下的电话,语言提示该号码已过期。这要么是她故意给了个错的号码给我,要么是她真的欠费了,或者她没给错但是我tm的不小心记错了。
真tm的倒霉透顶,这种时候也只有罗叔卡博能给我安慰。他曾说任何事情都在不停分叉演化,交织成一个个没有尽头的迷宫。
现实的问题是我已经没钱住旅馆了,只能找个地方凑和着对付一个晚上。我回到刚才逛过的那个杜甫草堂,找了张长椅躺下。我再次安定下来,觉得什么都无所谓。
十月中旬的四川有点凉了,我把两套衣服统统套上后还是有点冷。没一会公园管理处一个五六十岁的大叔过来巡查清场时叫醒了我,不准我在那睡。我说我没地方可去了。他没再说什么,用四川话嘀咕了几句就走了。我以为他会去叫人来赶走我,然而他没有。过一会他回来了,拿了条破旧的毛毯给我。我再三谢了他。他说没关系,他说杜甫草堂就是他的家,也是大家的家。他这话说得有点过头有点打官腔了,不过我听了很受用——我tm的至少有个地方睡觉了,其它的我才懒得管。以前我不怎么喜欢杜甫,不喜欢他那副潦倒落魄的穷酸样,觉得他不豪爽没魄力不像个爷们。但这会我对他总算有点好感了,我喜欢杜甫草堂这样的地方,喜欢他说什么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话。虽然以他的能耐也就是随口说说罢了,但难得他有这份心。我可是既没那份能耐也没那份心。
现在只要能凑合着活下去就成。
很快我就睡着了,睡得还tmd挺香。我这人还真适合当流浪汉适合跑路。我有两个优点,第一无论坐什么车坐多久都不会晕车,第二无论在什么地方睡觉都能很快睡着。如果有个职业叫跑路替身,那我肯定出类拔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