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落下的瞬间,仿佛也隔绝了过往的一切。
轿子起行,晃晃悠悠,穿过京城繁华的街道。外间的叫卖声、嬉笑声模糊不清,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她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最标准的闺范。
行至宫前长街,周遭骤然安静下来,只闻轿夫整齐的脚步声和轿杆吱呀的轻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熟悉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似要冲破这凝滞的寂静,最终却在她轿旁猛地一滞,只余下骏马压抑的喷鼻声和蹄铁不安的刨地声。
一下,又一下,像是刨在她的心上。
若曦的背脊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袖中的手攥得那般紧,那枚“陆”字玉佩的棱角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是他。陆云珩。
那个曾与她月下对弈、湖畔泛舟,那个曾信誓旦旦说待他边关立功归来便向陛下求娶她的少年将军。
如今,一道宫墙,尚未入,已隔天涯。
马蹄声最终没有停留,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猛地调转方向,绝尘而去。那决绝的声响,如同一声最终的、无声的悲鸣,彻底斩断了她的过去。
眼眶酸涩得厉害,她却硬生生将所有的水汽逼了回去。
不能哭。
哭了,妆容会花。哭了,姿态会损。哭了,便是露了怯,泄了底,示了弱。
在这吃人的地方,软弱是原罪。
轿子微微一顿,彻底停稳。外面传来内监尖细阴柔的嗓音:“请林小姐下轿——”
轿帘被掀开,午后刺目的阳光涌了进来,晃得她眼前一花。
她深吸一口气,借着云儿搀扶的力道,缓缓步出轿辇。
映入眼帘的,是巍峨高耸的朱红宫门,巨大的铜钉在日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宫门一道道洞开,又一道道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重闷响,如同巨兽,将天光一寸寸吞噬,也将她十六年的人生彻底关在了门外。
门前早有引领的内侍等候,面无表情地躬身:“林小姐,请随奴才来。”
林若曦微微颔首,松开云儿的手,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和鬓发。她抬起头,望着眼前深不见底的宫道和延绵至天际的、红得刺眼的宫墙,那红色,像极了刚刚凝固的鲜血。
她迈出了第一步,脚步落在冰凉坚硬的青石板上,没有一丝声响。
“丞相府林氏女到——”
一声尖利的通传,如同裂帛,骤然划破宫廷上空沉寂的空气,拖着长长的尾音,回荡在层层殿宇之间。
这一步踏入,便是万丈深渊,永生永世,再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