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苦笑了下:“自此对外只称,你是姚贵妃所出的皇嗣,老臣以为,你有了姚贵妃的疼爱,就不是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至少能保你平安长大。”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楚逸尘:“直到今日,听闻殿下幼时便中奇毒,每月发作,形同痼疾老臣才猛然惊觉,老臣的想法太过简单。”
书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楚逸尘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无声燃烧,冰冷而炽烈。
“外祖父,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死去的母亲。”安国公颤声说着,眼眶早已通红,随即竟双膝一弯,直挺挺跪倒在地上。
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溅湿了衣襟。
“是老臣无用啊!这些年只知闭门礼佛,不问世事,,才让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楚。”他声音嘶哑。
“若是我能多一分警醒,哪怕只是稍加留意,或许你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楚逸尘快步上前,将他搀起。“外祖父不必如此自责。”
他语气平和,目光沉静,“您看,本王如今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么?世事无常,人心更是难测。
纵是至亲,有时也难窥见那层层遮掩的私心谋算。这些年来风云变幻,又岂是您一人可以预料周全的?”
他轻轻拍了拍老人枯瘦的手背,似是安慰。
安国公望着楚逸尘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沉声道:“日后,你要是有任何需要,无论是朝堂风波,还是私下难处,你只需递个话到国公府,外祖定会调动一切人脉与力量,全力帮助你。我绝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的境地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疼惜与歉疚。
楚逸尘闻言,弯腰行了一礼,:“逸尘在此,多谢外公今夜将往事因果,坦诚相告。”
他顿了顿“如今既已清楚明了,那些以血缘为名,行挟持之实的事情,便再也无法捆缚我的心志。”
他叹了口气:“既无期待,便不会受伤。外公请宽心,往后的路,无论平坦或荆棘,逸尘已有准备,可以自已处理好。”
安国公心中五味杂陈。这孩子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他心疼。
“告知殿下这些,并非要殿下立刻如何。幕后之人能隐忍布局至此,其势恐怕盘根错节。陛下如今已起疑心,暗中必有查探。”安国公分析道。
“”殿下如今……目力已复,更需万分谨慎。老臣别无所求,只望殿下,务必珍重自身。有些事,急不得。”
楚逸尘微微颔首:“逸尘明白。外公放心,今夜之言,出您之口,入我之耳。日后如何,逸尘自有分寸。”
安国公知道该说的都已说了,再多停留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反而让这个外孙处境更加危险。
他再次深深看了楚逸尘一眼,仿佛要将这外孙的模样刻入心底,然后拱手:“夜色已深,老臣告辞。殿下,保重。”
楚逸尘亲自将他送至书房门口,并未远送。
看着安国公苍老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夜色中,他缓缓关上了门。
书房内,重新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回桌边,看着那盏跳跃的孤灯,脸上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坐立不安,心中更是千头万绪难平。
索性起身,到外面去透口气。
夜色黑沉如墨,庭院里树影幢幢,唯有檐下悬着的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映得石板路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