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灯,惨白得刺眼。
爸爸和两个舅舅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齐齐跌坐在地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只有抢救室里仪器的滴答声,隔着门板,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爸爸双手撑着额头,手上还全是抱过妈妈后沾上的泥和血。
那些血已经干了,暗红色黏在他掌纹里,怎么都擦不掉。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把妈妈从土坑里抱出来时的触感。
太轻了。
轻得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像一把被风吹散的枯骨。
手腕,脖子,脸上全是鞭痕,烫伤的紫黑色痕迹。
妈妈生前最怕疼了,磕一下都要他哄半天的人,到底是怎么扛过这些的?
爸爸只要一想到,心脏就像被人生生拧碎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大舅舅坐在另一边,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拳头攥得骨节泛白。
他脑子里不断闪回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妈妈还小,扎着两个辫子,跟在他们身后软软地喊哥哥。
她怕黑,怕打雷,怕一个人睡觉,总是抱着小枕头,偷偷钻进他们房间。
外公外婆去世那天,妈妈哭得快背过气去。
是他和小舅舅一左一右抱着她,一遍遍发誓:“别怕。以后哥哥们保护你,谁也不能欺负你。”
小舅舅坐在墙边,眼泪一直往下掉,整个人都在发抖。
“怎么会这样,不是一个普通的教训吗,为什么清蘅会死?”
他狠狠打自己的头:“我这个蠢货!”
“老天,把我妹妹还给我,你把我的命拿走啊。”
可惜,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迟来的后悔。
这时,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