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是谁。”内齐打断他,嘴角歪了一下,“钦差大人跑到草原上来送货?那些茶砖和铁锅,是给我弟弟的,还是给整个喀尔喀的?”
哲布尼用蒙古话骂了一句,崔呈秀没听懂,但语气够硬。
内齐笑了。然后他用蒙古话回了一长串。
哲布尼的脸一寸一寸涨红。
崔呈秀听不懂蒙古话,但他当了多年兵部尚书,见过太多人吵架——肢体语言比语言管用。内齐说话时手指一直往东北方向指,哲布尼的拳头越攥越紧。
“他说什么?”崔呈秀低声问冯千洋。
冯千洋在皮岛待过,跟蒙古商人打过交道,听得半懂。
“内齐说翁吉拉特部还在给一个将死的朝廷当狗。又说哲布尼的父亲宰赛当年被建州人抓了三年,放回来还不长记性”
哲布尼拔刀了。
不是做样子。刀出鞘的声音在风里很干脆。
内齐的护卫立刻抽弯刀,三个人护在内齐身前。
“你拿刀指着自己的大哥?”内齐没动,声音稳得很,“阿爸要是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
“阿爸要是看到你把女儿嫁给杀他族人的女真狗!”哲布尼用汉话吼了这一句——故意让崔呈秀听见。
这句话落地,草原上安静了两息。
内齐的脸终于变了。
崔呈秀在这个间隙开口。“内齐台吉——”
“闭嘴。”内齐盯着哲布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崔呈秀没闭嘴。“大明愿意给内喀尔喀五部——包括扎鲁特——一条活路。台吉若肯归附,朝廷封赏不会薄于建州给你的。”
内齐终于正眼看他了。
那个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赤裸裸的东西——蔑视。
“你们明朝人总觉得银子能买到一切。”内齐催马上前一步,距离崔呈秀不到一丈,“但你知道大金给了我什么?不是银子——是命。”
他拍了拍腰间的银鞘弯刀。
“这把刀,是四贝勒亲手赐的。”
四贝勒。皇太极。
崔呈秀的心沉了。
他离内齐太近了。一丈的距离,对方一催马就到。冯千洋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但对面三个护卫的弯刀也没入鞘。
内齐盯着他,像盯着一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