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化磕了个头,退出去了。
暖阁重新安静。朱由检靠在炕垫上,盯着窗外漆黑的夜,手指在炕桌上一下一下地叩。
朱纯臣。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翻出另一层东西。不是这个时空的消息,是上辈子读过的史书——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兵临城下。朱纯臣守齐化门,城破之时,这位世袭国公爷打开城门,跪在地上,迎闯王大军进城。
朱由检闭了一下眼。
你急什么。
朕还没开始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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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灯笼胡同。
东厂的正经衙门在东安门外,但魏忠贤审人不去那里。他有一处私牢,藏在一座不挂匾额的院子后面。院门常年紧闭,门口摆着一副豆腐挑子,卖豆腐的是东厂番子。
地牢亮着灯。
魏忠贤穿一身灰布袍子,坐在甬道尽头的一把木椅上。面前一张矮桌,桌上一碗清水,一盏油灯,一份空白的口供纸。
第一间牢房的门开着。
霍维华被绑在木椅上,手脚四根铁链锁死。两个月的牢狱让他的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但眼珠子还是亮的。
他是天启朝的工部尚书。也是向天启帝进献“灵露饮”的人。
魏忠贤端着那碗清水,走到他跟前,蹲下来。
“霍维华,咱家最后问你一遍。灵露饮,谁让你献的?”
霍维华嘴唇裂着口,声音嘶哑:“魏公公,这话我答了八遍。灵露饮是我在南京访得的方子,以米露熬制,本是寻常养身之物。先帝服后腹泻,是先帝自身体质所致,与臣无——”
“你在工部待了三年,”魏忠贤打断他,声音不大,“俸禄加一块不到两千两。你在宣武门的三进宅子,花了八千两。你闺女出嫁,嫁妆单子上写了六千两。你跟咱家说说,银子哪来的?”
霍维华的喉结动了一下。
“与灵露饮无关。”
魏忠贤站起来,退回木椅上坐下。他拿起矮桌上的油灯,看了看灯芯上的火苗。
“咱家伺候先帝十几年。先帝什么体格,咱家比太医院那帮废物清楚得多。天启五年之前,先帝虽不算壮健,但饭量从不差。天启五年三月你献上灵露饮之后,先帝日渐消瘦,到天启七年,已经难以进食。”
他把油灯搁回桌上。
“太医院的脉案咱家翻过了。先帝的症状——长期腹泻、消瘦、不能进食、四肢浮肿——跟中了慢毒,一模一样。”
霍维华的身子抖了一下。但他咬住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