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120章 坤舆（第2页）

“永乐三年。”他迟疑着答。

“比利玛窦早了将近两百年。”朱由检用手指点了点图上南海一带，“郑和七下西洋，到过三十多个国家，带回来的航海图、地理志，堆满了库房。后来怎么了？”

福王沉默。

他知道。刘大夏把图烧了，档案毁了，说是“弊政”。

“两百年的积累，一把火。”朱由检把手放下，“这幅图，名义上是西洋人画的，骨子里有一半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

耳房里没有风，炭盆的火静静烧着。

福王看着那幅图，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进来时的那一肚子情绪，不知什么时候被这幅图拽偏了。

“陛下说这个，是”

“朕想告诉皇叔。”朱由检转过身，直视他，“洛阳是一块地，这幅图上，随便哪块蓝色的地方，都能是另一个洛阳。”

福王愣了整整三息。

“陛下的意思是海外？”

“朝鲜李氏，高丽一隅，传了两百余年，至今仍是王。”朱由检走到图旁，手指落在南洋一带，“吕宋、爪哇、旧港——这些地方，大明商人去了，大明水师到了，就是差一面旗、一道敕书。”

他看着福王。

“朕打算把这面旗，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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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王的呼吸变了。

胸腔起伏了一下，又压下去。眼睛盯着地图，盯了很久。

“陛下是说——让藩王出海建国？”

“不止藩王。”朱由检收回手，走回原位，“朕的皇子，将来也是一样。朕若有十个儿子，留一个守宗庙，其余九个，各自出去打一片天下。打下来的，是自己的封国。”

这句话落在福王耳朵里，像丢进油锅里一块冰。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圈套。

第二个反应是：这个十七岁的侄子疯了。

第三个反应迟了两息才来，来的时候带着热度——

自己打下来的，是自己的。

治权、财税、兵马，实实在在，不是空头许诺。

“皇叔在想什么？”

福王回神。朱由检站在那里，神情一贯的平。

“臣在想”福王慢慢开口，“陛下说得轻巧。海外是什么地方？瘴气、海盗、异族，藩王带着家眷过去，活下来都难。”

“朝鲜太祖李成桂，当年手里也不过一支军。”

“吕宋有佛郎机人。”

“佛郎机人有多少船？大明有多少船？”朱由检一句顶回去，语速没变，“皇叔若肯先走这一步，朕给船、给水师护送、给三年的军粮辎重。站稳脚跟之后，你就是那片地方的王。你的子孙，永远是王。没有宗室削藩，没有朝廷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