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站起身:“陛下,这——”
“你别省。”朱由检打断她,“去年省了一整年,棉被都舍不得换。今年不许这样了。”
张嫣摇头:“陛下的好意臣妾心领,但臣妾一个未亡人,穿金戴银不合适。”
朱由检背着手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皇嫂,银子这东西,省不出太平。朕这辈子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帮蛀虫嘴里的银子抠出来。抠出来不是为了堆在库房里发霉的,是要花出去的。花在该花的人身上,花在该花的事上。”
他顿了一下。
“您是先帝的皇后。在这宫里,您穿金戴银,天经地义。”
张嫣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头把念珠重新拢进袖中。
“臣妾谢陛下。”
朱由检点了下头,转向两人:“年节将近,宫里该热闹一回了。年货、赏赐、宫宴,两位帮朕张罗。皇后管坤宁宫和六宫用度,皇嫂管采办和账目。怎么花朕不管,花完把账给朕看一眼就成。”
周皇后和张嫣对视了一眼。
张嫣率先应了:“臣妾领命。”
周皇后也点头。
朱由检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了——给宫女和太监们也发一份年赏。按品级来,最低的也不许少于二两银子。宫里穷了这么多年,该让底下人过个好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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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乾清宫。
魏忠贤进殿时还穿着昨夜押银的黑色箭衣,风尘未洗,眼窝深陷。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放着一碗羊汤,热气腾腾。
“坐。”朱由检指了下旁边的锦凳,“喝碗汤。”
魏忠贤哪敢坐。他跪下磕头:“奴婢不敢。”
“让你坐就坐。朕跟你说几件事。”
魏忠贤小心翼翼挨着凳子边坐了半个屁股。
“宣大的事,你办得好。”朱由检的语气平淡,“阳和、宣府、大同,三处同时收网,没走漏一个。四千万两银子,一文不少运回京城。许显纯那三箱银子的事,你也替朕堵上了。”
魏忠贤低着头:“都是陛下的方略,奴婢不过跑腿——”
“行了,别谦虚。”朱由检放下汤碗,声音忽然换了个调子,“朕今天叫你来,第一件事——你的家人。”
魏忠贤浑身一震。
“魏良卿,还有你侄子侄孙那几个,关在诏狱多久了?”
“回陛下,两个月零九天。”
“放了。”
魏忠贤猛地抬起头,眼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