辖区民警按住对讲机的动作像是扣下了扳机,“剧组威亚有人为破坏痕迹,初步判断是——”
一阵山风突然掠过密林,将他的后半句话吹散在枝叶簌簌声中。
三辆警用勘察车的引擎轰鸣声还在片场碎石路上回荡,轮胎碾过的石子迸溅起来,打在道具箱上发出骤雨般的脆响。
白叙雯已经一把抄起导演专用的军用级扩音器,金属外壳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场务组拉警戒带!所有人原地待命——”
她的声音像一把出鞘的唐刀,瞬间劈开片场此起彼伏的嘈杂。
道具组的人立即行动起来,荧光橙的反光锥在威亚架周围摆出完美的放射状隔离区,连地上散落的矿泉水瓶都被编号拍照,瓶身上的指纹在逆光中清晰可见。
当刑侦大队的探照灯“唰”地亮起时,整个剧组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的胶片电影。
检验科警员的镊子尖端反射着冷光,钢索残片在物证袋里微微晃动,断面处那些不规则的锯齿状裂痕像一张狞笑的嘴。
市局刑侦一队的队长程凛踩着威亚断裂处散落的镁粉痕迹走来,每一步都在白色粉末上留下清晰的鞋印。
她身后跟着的技术警员正用3d扫描仪重建现场,激光点在钢索架上跳动着猩红的光。
法医蹲在探照灯的光圈中心,给钢索断面做显微拍摄的相机发出“滴滴”的提示音,镜头里那些淡蓝色的结晶在放大四百倍后,呈现出诡异的六边形蜂巢结构。
一阵穿堂风突然卷过片场,将某张通告单吹到威亚架顶端,纸张在钢索断裂处徘徊不去,像只窥探秘密的白色蝴蝶。
白叙雯盯着那张纸上“谢折卿替身戏份取消”的备注栏,突然觉得胃部一阵绞痛。
镁光灯每闪烁一次,剧组人群就像被电流击中般集体瑟缩。
这些常年生活在镜头前的演职人员们,第一次成为刑侦相机的猎物。
闪光灯在瞳孔里烙下残影,快门声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临时征用的服装间里,询问室的灯光将戏服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汉服的广袖在空调风中轻轻摆动,仿佛在无声地指认什么;
警用强光照射下,盔甲上的鱼线反光像未干的泪痕。
一件染血的戏服被单独挂在证物区,下摆处暗褐色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扭曲的符文。
“姓名?”
“昨日行程?”
“最后一次接触威亚设备的时间?”
机械的询问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声响此起彼伏,油墨味混着戏服上的樟脑丸气息,正将所有人的口供编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某个场务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一次性纸杯,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化妆师不断摆弄着发刷,刷毛上残留的金粉簌簌落下,在询问笔录上铺开细碎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