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着老板临时更改目的地,车子绕了很大一圈,在京城晚高峰的车流里一寸寸地挪动,终于在傍晚时分驶入了柏家别墅区的大门。
雨已经小了许多,变成细细密密的丝线,被路灯照得发亮。
车停稳后,助理小跑着过来想要扶他,相迟摆了摆手,撑着那根红乌木手杖,滑稽地单腿从车上跳了下来。
落地时重心不稳地晃了一下,手杖在地面上点出笃的一声脆响才稳住身形。
他不介意把自己残疾的腿暴露在外,但只要能自己走,他就不想被人当成残障人士来照料。
柏承宣没有马上下车。
他拉开车门,探出半边身子,扬手丢了件东西过来。
相迟身上一沉,低头一看,是柏承宣身上那件深灰色的法兰绒西装外套,摸起来手感极好,厚实而柔软,像一只大型犬的头顶,温温热热地贴在皮肤上。
他下意识地把两边衣襟一拢,那件外套便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在了中间,下摆几乎垂到膝盖,衬得他愈发单薄。
“上去吧。
”柏承宣的声音从车门后传来,已经重新靠回了座椅里,似乎在处理什么工作。
相迟嗯了一声,没有多留,一瘸一拐地往柏家大门挪过去。
幸好柏家在市中心这套别墅没有配备那种夸张的大花园,否则他非得走死不可。
但该来的总会来。
正门没有人迎接他。
相迟自己推开门进去,头也不回地往楼梯方向走,想要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溜回房间。
可他刚踩上第一级台阶,身后就传来一声森冷彻骨的声音——
“你给我站住。
”
相迟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见柏母静静地站在客厅中央。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棉麻长衫,手腕上搭着一串沉香佛珠,整个人立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自从她的小儿子失踪后,这个女人就遁入空门,成日吃斋念佛,更是在柏父病逝后彻底不问世事。
她甚至还干过半夜在相迟房间里焚烧经文的事,美其名曰驱邪,险些把当时还是小孩的相迟烧死在睡梦里。
“谁允许你去找承宣的?”柏母紧紧地盯着他,那双眼睛在素净的脸上格外突出,一眨不眨的,像要从那张漂亮的脸上剜下一层皮来。
相迟站在楼梯上,微微俯视着她。
他身上还裹着柏承宣那件深灰色的法兰绒西装外套,少年的身形被宽大的衣服整个包了进去,露出一张苍□□致的脸和两条露在短裤外的细白小腿。
那张脸和柏家没有半分关系:眉是眉,眼是眼,漂亮得宛若精怪,病恹恹地立在暖黄的壁灯下,宛若挂在墙上的画。
柏母坚信相迟就是索她儿子命的厉鬼,不然怎么解释那么惨烈的车祸,整车人都死了,只有这个孩子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