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真是啥鬼东西都往汉末钻。
半个时辰后,石满仓小队从后营西门悄悄出发。
他们没骑马。
马太显眼。
一辆破板车,两个歪车轮,车上堆着草席、破锅、两袋掺沙糠皮,还有一个半死不活似的小顺。
小顺脸上抹了草灰,嘴唇涂得发白,窝在草席里哼哼。
黑娃挑着担子,肩膀压得一高一低。
库赛换了一身本地脚夫破袍,头上裹着旧布,嘴里叼着草根。
阿曲牵着一头瘦驴,驴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走两步就想啃路边草。
石满仓最惨。
他把军靴换成破草鞋,脚背露在外头,旧军衣撕掉袖口,脸上糊泥,腰间挂个豁口木碗。
还真像个从败兵堆里钻出来的逃命鬼。
黑娃看了他好几眼,憋不住说:“班副,你这模样,比真逃兵还逃兵。”
石满仓瞪他:“少叫班副。”
黑娃立刻改口:“石哥。”
石满仓还是摇头:“也不行。进了集,叫我满仓叔。”
黑娃一脸别扭:“你还没我爹大。”
“那叫满仓哥。”
“行。”
库赛低声道:“进红土集,少看人眼睛。那里商人眼毒,你看久了,他们就知你不是买卖人。”
石满仓点头:“你带路,你说话。”
阿曲摸了摸瘦驴脖子:“驴都安排好了。要是有人问,就说从北边逃来的,路上死了两个,只剩一头驴半袋糠。”
石满仓看了他一眼:“你这话咋这么顺?”
阿曲苦笑:“我真逃过。”
众人一下都不说话了。
乱世里,假装逃难不难。
难的是装得不像真苦人。
因为真苦人的样子,大家都见过。
太阳偏西时,红土集出现在前方。
远远望去,一片赤红土坡横在山口,土墙低矮,四面插着杂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