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我没有去旁听,但律师转达了情况。
面对确凿的证据。
监控视频、证人证言、损毁的文物鉴定报告。
他无从抵赖。
他的辩护律师试图打感情牌,说他“年幼无知”、“一时冲动”、“因学业受挫遭受重大打击”,请求从轻处理。
但我的律师当庭出示了我妈当年“遗弃”的证据记录,来自当年那个学校保安大爷愿意作证的证词,以及不久前在学校宿舍楼下我被姜彦踢打、被我妈威胁的监控截图。
律师指出,在这样的家庭环境和其家人一贯漠视法律、暴戾行事作风的影响下,被告人姜晚城做出如此违法行为,并非偶然,其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不容小觑。
最终,法院综合考虑,没有采纳从轻情节。
姜晚城因故意损毁文物罪未遂、故意毁坏财物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比最初预估的五年少,但对我和他而言,已是灭顶之灾。
民事赔偿部分,法院也支持了文保中心的诉求,判令姜晚城及其监护人我妈和姜彦赔偿文物修复费用及相关损失。那是一笔他们倾家荡产也未必能赔得起的数字。
宣判那天,我妈在法庭外老泪纵横。
她试图拦住我,被我的律师挡住。她隔着人,用嘶哑的声音对我说:“远舟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看在你弟弟这辈子都毁了的份上你撤诉吧咱们还是一家人”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曾经在我面前高高在上、永远让我“让让弟弟”、为了三千块想卖掉我未来的女人,现在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眼里只剩下乞求。
“何女士,”我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从你选择带他走,把我一个人扔在雪夜的车站时,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我的家人,不会让我差点冻死。我的家人,不会为了三千块卖掉我的前程。我的家人,更不会在我明确拒绝后,还想抢走我妈留给我的东西,甚至为此对我拳脚相加。”
“在你心里,只有姜晚城和姜彦是家人。而我,只是可以随时为他们牺牲的物件。现在,物件不想被牺牲了。”
我深吸一口气:“法庭的判决很公正。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禁止令下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说完,我再没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将她迟来的、廉价的悔恨,连同那些令人窒息的过去,一起抛在脑后。
回到学校,我发现辅导员在宿舍楼下等我。
我心头一紧,以为又出了什么事。
辅导员却对我笑了笑:“姜远舟同学,来我办公室一下,有点事跟你说。”
办公室里,辅导员给我倒了杯水,语气带着歉意:“远舟,之前让你暂时别去上课,避开风头,主要是考虑到当时情况复杂,你情绪可能不稳定,也需要时间处理家事。并不是学校不认可你,更不是惩罚你。希望你不要误会。”
我摇摇头:“老师,我明白的。”
“至于优秀学生竞选,”辅导员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我已经帮你向学校说明了特殊情况,申请了延期。你现在可以正常准备材料,参加下一轮的评选。你的努力和优秀,学校和老师都看在眼里。”
我愣了一下,鼻子有点发酸。
“还有,”辅导员推过来另一份表格,“鉴于你的家庭情况,学校这边可以为你申请特殊困难学生帮扶基金,包括生活费补助、心理疏导资源,以及最重要的——”他看着我,眼神沉稳而有力,“未来如果你再遇到类似紧急情况,或者任何来自家庭方面的骚扰、胁迫,你可以直接联系我,或者学校保卫处、法务办。我们会启动保护程序,为你提供支持。你可以跳过所谓的‘家长’,直接向学校求助。学校,应该是你的后盾。”
我拿着那份申请表,手指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