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22章 箭矢与弦音（第3页）

“不是承认，是‘提供选择’和‘展示进步’。”林竞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们要‘考证复原’的‘历史原貌’，当然要经过我们的筛选和‘合理解读’。比如，那些电线杆，我们可以标注为‘当年因城市发展需要存在的临时设施’；那些斑驳的墙面，可以解释为‘岁月痕迹，现已得到科学保护’；至于李记拌粉店……可以做成一个‘社区饮食文化记忆’的虚拟展陈点，强调‘传统手艺在数字化时代的传承与创新’。”

“我们要把他们的‘对比证据’，吸收进我们自己的叙事框架里，变成我们‘技术包容性’和‘文化责任感’的证明。同时，”林竞补充道，“对那批2004年的原始扫描数据，启动最高优先级的溯源。我要知道，是谁在二十年后，还在守着这些‘数字骸骨’，并把它变成了武器。重点排查苏州大学相关退休人员，以及……所有可能与‘流亡者’或卫立川产生交集的‘数据怀旧者’。”

“另外，”林竞的眼神变得幽深，“对沈静那个研讨小组正在酝酿的行业倡议，提前介入。通过我们的合作企业和行业协会，提出一个更‘全面’、更‘积极’的版本，强调企业的‘自我规范’和‘创新引领’，淡化外部审查和强制性透明度要求。我们要主导这场讨论的话语权。”

“那方哲记者那边……”

“给他一点‘甜头’。”林竞说，“通过中间人，向他‘泄露’一些关于我们正在积极开发‘历史图层’功能、致力于平衡商业创新与文化保护的信息，甚至可以安排一次非正式的、背景式的采访，让他觉得自己的调查‘推动’了企业的‘反思和改进’。同时，严密监控他的一切信息源和联络人。我要知道，他的证据，到底是从哪个‘老鼠洞’里流出来的。”

吴锋一一记下，心中凛然。林总的反制，不再是简单的删除或压制，而是更高级的吸收、转化、反引导。将对手的“箭矢”缴获，打磨上自己的徽记，再射回对手的阵营，同时追查箭矢的源头，斩草除根。

“还有一件事，”林竞最后说，声音压低，“‘漏洞猎人’计划有初步发现吗？特别是关于‘灵枢’协议可能存在的、未被记录的数据缓存或日志残留机制？”

吴锋摇头：“深度扫描还在进行，目前没有发现重大未知漏洞。但技术团队提到，在协议早期测试版本中，存在一种极隐蔽的、用于极端调试的‘影子日志’功能，理论上会在设备本地存储一份高度加密的、包含原始环境数据和指令序列的完整副本，作为最终仲裁依据。但这个功能在正式版中被移除了，代码也已清理。”

“理论上移除……”林竞沉吟，“但如果某个早期测试设备没有被正确升级，或者……有人故意恢复了这部分代码呢？”

他想起了“流亡者-07”提到的“‘回声’有日志残留”。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扩大‘漏洞猎人’的扫描范围，”林竞命令，“不仅扫描当前系统，还要回溯性分析所有已淘汰设备的固件备份和历史版本代码库。我要知道，那些本该消失的‘影子’，是不是还藏在某个角落。”

“是！”

吴锋离开后，林竞独自站在休息室里，看着平板上定格的对比画面。左边是粗糙真实的过去，右边是精美可控的现在。

父亲林向荣当年面对那些真实但“不便”的环境健康数据时，选择了“淡化”和“搁置”。而他，选择了“优化”和“重塑”。

谁更“进步”？谁更“负责”？

他关掉平板，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而冷峻的倒影。

答案，或许就在他正在编织的、那个能将一切对立和质疑都平滑吸纳的“历史图层”之中。

只是，当“过去”和“现在”都成了可以随意切换的“图层”，那个名为“真实”的基准线，又该锚定在哪里？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更紧迫的战术思考淹没了。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