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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陆教授的小院时,卫立川感到手中那个装有工具光盘和第一批数据样本硬盘的背包,重若千钧。这不仅仅是数据,这是一份跨越了二十年、从“忽视风险”到“保存真实”的、沉重而珍贵的交接。
他按照陆教授的指引,来到镇上的社区中心。那间“智慧养老数字体验室”果然空旷安静,只有一位中年管理员在值班。对方看到卫立川出示的、陆教授事先给的一张便条,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便将他引到一台工作站前,简单交代了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
卫立川迅速连接硬盘,安装工具。他开始处理平江路某一段大约一百米长的2004年点云数据,并将其转换为简易的三维模型。同时,他通过一个经过伪装的测试账号,接入“天穹”面向游客的“苏忆”ar导览平台,调取同一路段的官方ar场景数据。
两个窗口并排在屏幕上。左边,是略显粗糙但绝对真实的2004年三维扫描模型:歪斜的电线杆,斑驳的墙面,随意摆放的居民花盆,晾晒的衣物,地面不平整的石板,以及一些早已消失的小店招牌。右边,是“天穹”渲染的、精美如画的ar场景:墙面整洁,街道宽敞,电线杆被巧妙隐藏,花盆摆放得富有艺术感,阳光柔和,甚至虚拟出了一些穿着古装、笑容可掬的“历史人物”在漫步。
差异是显而易见的。但更让卫立川脊背发凉的是,在ar场景中,有几处本应是墙壁或院落的地方,被“打开”成了虚拟的商铺或展厅,里面展示着与“天穹”有合作关系的文创产品或智能家居。历史空间,被直接挪用为广告位。
而在一处当年实际存在、后来因阿婆去世而关门的李记拌粉店原址,ar场景将其替换成了一个“社区智慧生活展示中心”,门口虚拟的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天穹”的社区服务广告。
卫立川快速截取了几组最具冲击力的对比画面,并录下了一段简短的、展示数据比对过程的视频。他将这些材料加密打包。
就在这时,他随身携带的一个微型射频探测器,发出了极其微弱的警报震动——检测到附近有异常的、低强度的无线信号扫描,方向似乎正对着体验室。
被发现了?还是社区中心的常规安防?
卫立川立刻停止所有操作,弹出硬盘,关闭电脑。他不动声色地收拾好东西,向管理员点头致意,然后平静地走出社区中心。
他没有直接回城,而是在小镇里看似随意地绕了几圈,中途换了一次外套,在一个公共厕所里将硬盘和光盘藏在了不同的隐蔽处。最后,他坐上了一班即将发车的、前往另一个方向的城乡巴士。
在巴士启动的瞬间,他从车窗看到,一辆黑色的、没有牌照的电动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社区中心门口。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心微微出汗。
“数字废墟”找到了,“归档者”见到了,“骸骨”拿到了。
但狩猎者,似乎也循着踪迹,追了上来。
下一站,该把这些“骸骨”,磨成什么样的“箭矢”?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加密的微型存储器,里面装着刚刚生成的对比证据。
箭,已经有了。
现在需要的是,一张足够强韧的弓,和一个能让箭矢呼啸而过的、寂静被打破的瞬间。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