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刚犹豫了。卫立川的身份和证据是最高机密,他不敢擅自做主。“这个……我需要问问。”
“理解。”方哲点点头,“第二,其他受害者或知情者。光华所的老工人,除了你父亲,还有没有其他人有类似的遭遇?比如健康突然恶化,或者受到其他形式的压力?还有,平江路那边,你提到的那个去世的李师傅和后来的阿婆,他们的家人或邻居,有没有可能提供更多信息?我需要构建一个模式,而不是孤例。”
“厂里的老工人……我可以试着再联系几个,但他们现在很警惕,也怕惹事。”赵志刚说,“平江路那边,我不熟,得靠陈叔和那位沈检察官。”
“沈检察官?”方哲眼神一亮,“她在体制内?她什么态度?”
“她……一直在暗中帮忙,但好像压力也很大。”赵志刚含糊地说。
方哲若有所思:“体制内的调查者……如果她能提供一些内部的、程序上的疑点,或者接触到一些非公开的文件,会很有价值。但风险也更大。”他顿了顿,“第三,‘天穹’方面的回应或漏洞。我会尝试以记者身份,正式联系‘天穹’公司,就光华所事件和老工人健康状况提出采访请求。他们大概率会拒绝,或者给出标准化的公关回应。但他们的回应方式本身,也是一种信息。同时,我会通过公开渠道,尽可能收集‘天穹’在技术专利、项目合作、高管背景、尤其是涉及环境感知和行为干预技术方面的所有信息,寻找矛盾点或未公开的关联。”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赵志刚:“这是一个很长的过程,也可能没有任何结果,甚至会有风险。你确定要继续吗?”
赵志刚想起父亲冰冷的骨灰盒,想起厂区废墟上那张刺眼的拆迁通知,重重地点了点头:“确定。我爸不能白死,厂子也不能就这么没了。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好。”方哲伸出手,“合作愉快。保持联系,注意安全。所有通讯,用加密工具。”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个基于个人正义感和职业追求的脆弱联盟,也悄然结成。它的力量更加微薄,前路更加凶险,但或许,也能在某个时刻,成为撬动真相的支点。
***
太湖边的老屋,在黄昏时分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是沈静,也不是顾青,而是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但气质明显不符的年轻男人。他敲开门,确认是老陈后,递给他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陈师傅,有人托我带给您的。看完后,按里面的指示处理。”年轻人低声说完,便匆匆离开,消失在暮色中。
老陈关上门,心跳有些加速。他小心地拆开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叠打印的照片和一张存储卡。
照片拍的是文件。一些看起来像是内部工作流程图的截图,上面有“天穹”的logo,以及“记忆节点网络架构”、“情感效价标注规则”、“叙事一致性修正模块”等字样。还有一些像是数据表格的局部,记录着一些老街区名称和对应的“文化记忆重塑kpi”。
存储卡插进老陈那部旧手机(沈静后来给他配的),里面是几段音频。第一段是环境音,似乎是某个会议室,有几个人在讨论,声音经过处理,但能听清内容:
“……平江路试点,重点要弱化‘低效’、‘陈旧’的感知,强化‘新生’、‘智慧’、‘温情’的节点关联。尤其是那个去世的李阿婆相关素材,要谨慎处理,可以转化为‘社区关怀’的正面案例,但避免引发对系统干预的联想……”
第二段音频,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单独录制,同样经过变声:“陈师傅,我是‘流亡者-07’。这些资料,或许能帮你和你的朋友,更清楚地看到他们想做什么。他们在篡改的,不仅仅是光华所的记忆,是所有不符合他们‘优化’叙事的过去。存储卡里有一个加密分区,密码是‘1978光华所建厂年份’。里面有更技术性的东西,交给‘系统考古者’。小心,‘锈蚀扫描’没有结束,他们在找我们。”
音频到此为止。
老陈拿着手机和照片,坐在昏暗的屋里,久久不动。窗外,太湖的波涛声隐约传来。
“流亡者-07”……主动找上门了。还送来了关于“记忆重塑”的内部资料,甚至指明了给卫立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