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段数据流的末尾,有一个特殊的终止标记,标记的代码含义,在“灵枢”协议的非公开文档里,卫立川依稀记得,代表着“target_stress_max”(目标应激最大化)。
他的手微微颤抖。
找到了。虽然不是云端日志,但这个本地残留的、未及时擦除的“原始事件日志”,几乎就是铁证。
它证明,在今天上午那个关键的时间点,老赵身上的这个药盒,被远程指令激活,不是进行普通的健康监测,而是执行了一次高强度的、旨在诱导“最大化应激”的干预!
“沈静,”卫立川的声音干涩,“你看这个。”
沈静凑过来,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而残酷的代码,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虽然不是技术专家,但基本的逻辑和那些触目惊心的词汇,足以让她明白发生了什么。
“chusheng……”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冷静。”卫立川深吸一口气,保存好所有数据,将药盒复原,“现在,我们有了更硬的证据。但光有这个还不够,它只是一个设备日志,对方依然可以狡辩是‘程序错误’、‘测试事故’。”
“那怎么办?”
“结合。”卫立川眼神锐利,“把这个日志,和张未明教授他们正在准备的学术伦理报告结合起来。把技术证据,放在历史脉络(光华所、林向荣)和伦理批判的框架下呈现。同时,把老赵的遭遇,和阿婆、老李的故事,用‘声音档案’的方式,让人‘听见’。”
他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我们要打一场组合拳。技术、历史、伦理、情感,四管齐下。目标不是一次性击倒‘天穹’,而是在它看似无懈可击的外壳上,凿开越来越多的裂缝,让光透进去,也让更多人看到里面的阴影。”
沈静平复了一下呼吸,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立刻联系张教授,更新证据,并建议他们在报告中重点强调这种‘定向环境干预’的伦理灾难。同时,我会通过其他渠道,尝试把老赵的情况,作为‘优化暴力’的典型案例,传递给更广泛的公益和法律援助网络。”
“还有老陈,”卫立川提醒,“必须尽快帮他转移。‘静默协议’的下一波,可能很快就会针对他。”
“我马上安排。”沈静看了看时间,“今晚就动。”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夜色渐浓,城市依旧喧嚣。
但在某些角落,某些数据流里,某些人的心中,微小的涟漪正在扩散,汇聚,逐渐形成一股无法被“优化”算法预测和抹除的、名为“良知”与“记忆”的暗流。
卫立川握紧了口袋里的录音笔。里面,除了阿婆和巷子的声音,现在又多了一段——在医院走廊里,他悄悄录下的,赵志刚那压抑的、绝望的哽咽声。
这些声音,这些证据,这些即将被点燃的星火。
能否照亮一片被数据阴影笼罩的田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须去做。
有些声音,必须被记录,被传递。
直到,再也无法被静默。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