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4章 非对称的相遇（第3页）

“她问巷子里什么事？”

阿婆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问东问西。谁家老人最近身体不好，社区有没有来推销奇怪的东西，路灯啊、垃圾清运啊有没有变化……跟你问的差不多。”

卫立川的心沉了一下。沈静也在调查。而且，她似乎通过阿婆，已经在收集这条巷子“系统渗透”的迹象。她的身份是检察官，调查的很可能不是老李之死这种孤立的“意外”，而是更系统性的问题。

“她是在办什么案子吗？”卫立川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

阿婆摇摇头。“她不说。我也不多问。但我知道，她查的事，跟那个‘天穹’，还有跟老李……可能有点关系。”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老李走之前，沈姑娘来找过他一次，问了很久的话。后来，还拿走了老李那个药盒的说明书什么的。”

卫立川的呼吸微微一滞。沈静已经接触过老李，并且注意到了药盒！她甚至可能已经在进行官方的、更具强制力的调查。那么，自己刚才在服务中心查询老李档案，会不会已经触发了某种警报，让她注意到了自己？

刚才店里那短暂的照面和审视，恐怕并非偶然。

“阿婆，”卫立川问，“沈检察官有没有跟您提过，她觉得李师傅的死……有问题？”

阿婆沉默了很久，直到锅里的粉重新煮沸，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关了火，用抹布垫着，将锅端下来。

“沈姑娘只说，”阿婆的声音很轻，仿佛怕被什么听见，“‘有些事，需要证据。而证据，有时候自己会说话，有时候……需要人去把它从一堆废话里挖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卫立川，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以及一丝深藏的、沉重的了然。

“你也在挖，对不对？”

卫立川没有否认。他迎着阿婆的目光，点了点头。

阿婆叹了口气，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粗瓷碗，开始给他盛粉。“挖吧。小心点。土下面，不一定只有你想找的东西，也可能有别的……根，缠得紧，刺也硬。”

她将满满一碗粉放在卫立川面前，热气蒸腾，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趁热吃。”

卫立川拿起筷子。粉很烫，香气扑鼻。但他此刻的心思，却全在刚才离开的那个名叫沈静的女人身上，在她扣在桌上的手机，在她递给阿婆的那个信封，在她那句“证据需要人去挖”的话里。

检察院的介入，意味着老李之死，甚至这条巷子正在发生的变化，可能已经进入了某种官方的、哪怕只是初步的视野。这既是机会，也是巨大的风险。沈静是盟友，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系统”代言人？她的调查，是会揭开真相，还是会成为系统自我粉饰、消除隐患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幽灵一样独自行动了。沈静的出现，像一道光，刺破了巷子表面平静的迷雾，也照亮了他自己孤独调查的局限与危险。

他需要判断这道光的方向。

也需要决定，是否要让自己，也暴露在这道光下。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阴沉下来。风起了，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贴着巷子的石板路打旋。远处，那根装着灰色小盒子的路灯杆，幽蓝的指示灯，在渐浓的暮色中，一闪，一闪。

仿佛一颗冰冷而规律的心脏，在这片正在被缓慢“消化”的田野深处，兀自跳动。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