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
“一个没有‘人’的世界。只有高效运转的、永恒的‘系统’。再见,林竞。”
门打开,又关上。
休息室里只剩下林竞一人,和那封被香槟浸湿的辞呈。窗外的雨还在下,远处发布会现场的预热音乐隐约传来,是某种激昂的、充满未来感的电子音效。
林竞慢慢拿起湿透的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张。辞职信很短,只有打印的一句话:
>“我无法成为自己设计的系统的祭品。”
没有签名。
林竞看了很久,然后将信纸慢慢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直到成为一堆无法拼合的碎片。他拉开茶几下的抽屉,里面是一个小巧的银色碎纸机。碎片被喂进去,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昆虫在啃噬。
当最后一片纸屑落入底部的收纳盒时,他拿起内部通讯器,按下按钮。
“卫立川刚刚离职。”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权威,“启动预案‘幽灵协议’。第一,所有权限即时冻结。第二,他的离职原因,对外统一口径为‘健康原因及个人长期发展规划’。第三,通知所有生态伙伴,卫立川已与‘天穹’无关。第四……”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依旧璀璨的城市。
“第四,将他的行为数据模型,标记为‘高价值异常样本’,导入4。0系统的‘认知边界拓展’训练库。我们需要知道,像他这样顶尖的架构师,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非理性的抗拒。”
“收到,林总。”通讯器那头传来助理干练的回应。
林竞结束通话,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走向门口。发布会即将开始,他需要向世界展示“天穹”4。0,展示那个更高效、更智能、更美好的未来。
至于卫立川?
他只是一个提前下车的乘客。而列车,将沿着既定轨道,继续轰然前行。
***
三个月后。
苏州。平江路附近一条岔出去的老巷,地图软件上甚至没有名字。午后的秋雨细密绵软,将青石板路洇成深黑色,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苔藓味和隐约的桂花香。
卫立川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在巷口。他穿着简单的灰色棉质衬衫和黑色长裤,身上没有任何logo,像一个褪去了所有社会标识的空白样本。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电子表,屏幕已经有些划痕。
他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不是地图,而是一个自定义的数据仪表盘,实时滚动着这片区域的各项指标:
商业密度:低(0。7km2,全市平均4。2)
连锁品牌渗透率:8%(全市平均63%)
公共wi-fi覆盖率:31%
移动支付占比:72%(显著低于全市96%均值)
智能监控覆盖率:低(主要路口覆盖)
居民平均年龄:52。3岁
人口流动性:极低
这是他为自己选择的“田野调查”起点。一个系统覆盖率、标准化程度、数据可采集性都处于“洼地”的区域。一个“天穹”的触须尚未完全伸入,或者伸入了但效率不高的地方。
巷子深处,一块褪色的木招牌在雨檐下摇晃:李记拌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