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140章 南风起（第3页）

王承恩回过身，没答。

“四十七万两。”朱由检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兵仗局拨了三万，火器总局开局要五万，孙传庭那边的军饷缺口二十万——到三月份，内帑就见底了。”

他伸出手，五根指头张开。

“户部的库银更不用提。去年的辽饷加派收上来不到六成，今年——”

他把手收回去。

“朕十七岁，坐在这个位置上，每天睁眼第一件事是算账。兵要银子，粮要银子，修河堤要银子，赈灾要银子。银子从哪来？户部哭穷，工部要钱，兵部伸手——全冲朕要。朕要是有聚宝盆，早掏出来了。”

王承恩跪了下去。

不是因为规矩，是腿自己弯的。

“所以郑芝龙这条线，不能断。”朱由检看着他，“粮食比银子重要。银子买不到的时候，粮食就是命。你去福建，把朕的命给朕捞回来。”

王承恩的额头贴在地砖上，声音发哑。

“奴婢拼了这条命，也给陛下办成。”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腰把他拉起来。

然后他转身，从炕柜里取出一样东西。

蟒袍。

大红织金蟒袍，四爪金蟒，是宫里存的旧物——品相极好，叠得齐齐整整。

“穿上。”

王承恩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蟒袍在大明，只有亲王、驸马、内阁首辅级别的人才能穿。太监穿蟒袍——那是天子恩赐，整个司礼监也没几件。

“去福建，代朕行事。见了郑芝龙，你得撑得住场面。”朱由检把蟒袍塞进他手里，“路上保重。你的冻疮还没好——到了南边天暖和，让它长利索了再回来。”

王承恩抱着蟒袍，跪了第三次。

这一次他没哭，但眼眶里的东西，全吞回去了。

“早去早回。”

朱由检转身坐回炕上，拿起一份折子。

王承恩退出东暖阁。廊下的风灌进来，正月的寒气割脸。他把蟒袍揣进怀里，贴着胸口，大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