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跟你们说个道理——西洋人为什么要拿火炮技术来换传教权?"
三人看着他。
"因为技术是他们手里唯一的筹码。他们知道大明地大物博,什么都不缺——唯独缺好炮。所以他们拿炮换门票,进来之后再慢慢挖根。"
他合上图册。
"但他们的炮,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归根到底,炮是铁铸的。铁好不好,看炼钢。咱们大明的铁冶技术,从洪武年间到现在,两百多年没怎么动过。生铁脆,熟铁软,炒钢法出来的钢料参差不齐——同一炉出来的钢,有的能打刀,有的只能做锄头。这才是火器落后的根子。"
孙元化的眼睛亮了。他在登莱铸了十几年炮,最头疼的就是钢料问题,每次开模都像赌博——同样的配方,这一炉成了,下一炉就炸膛。
"所以第一步,不是铸炮——是炼钢。"
朱由检翻出一份文书递给孙元化。
"内府兵仗局,朕已经打过招呼了。工部的匠人借调一批过来,归你调配。王徵管机械——鼓风、锻打、淬火的器具,全部重新设计。"
王徵接过文书,翻了两页,抬头:"陛下要的是坩埚法?"
"你知道坩埚炼钢?"
"臣在《远西奇器图说》里见过西洋人的描述,但只有文字,没有实物。"
"那就试。"朱由检说,"给你三个月时间,在兵仗局搭一座试验炉。成了,推广。没成,换个法子再试。朕不怕你试错——怕你不敢试。"
王徵站起来,抱拳:"臣领旨。"
"住的地方——"朱由检看向方正化,"内务府在崇文门内有三处空宅,拨给他们三个。徐先生一处,孙元化一处,王徵一处。家眷一并接来京城,吃住不用操心。"
三人齐齐叩首。
徐光启犹豫了一下,开口:"陛下,臣还有一事。"
"说。"
"诏狱里那些传教士——臣建议不要全部驱逐。其中有几个人,精通数学、天文、铸炮。若能为大明所用"
"朕刚才说了,愿意干活的留下。"朱由检看着他,"但有个前提——他们的身份不再是传教士。从进兵仗局那天起,他们是大明的匠人。叫什么名字无所谓,信什么无所谓——但不许穿教袍,不许挂十字架,不许跟任何人谈论教义。做得到,好吃好喝养着。做不到——"
他没说完。
不需要说完。
"臣明白。"徐光启应道。
三人退出东暖阁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徐光启走在最前面,脊背挺直。孙元化和王徵跟在后头,没人说话。
走到宫门口,徐光启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乾清宫的方向。灯火通明的殿宇映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