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华民的脸灰了。
他在中国三十年,利玛窦的路线、适应策略、自上而下的渗透——三十年心血,在这间殿里,碎了。
"方正化。"
"奴婢在。"
"拟旨。"
朱由检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
"即日起,大明境内禁绝天主教。各省教堂,限一月内拆除。在华传教士,全部押送京城受审。敢有藏匿者,以通敌论处。"
方正化应声,退到一旁提笔。
"另外——"朱由检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份被茶水浸湿的文书,拎着一角,在龙华民面前晃了晃。
"你们耶稣会的人在中国待了几十年,译了多少书?带走了多少东西?"
龙华民的瞳孔缩了一下。
朱由检捕捉到了那个细节。
"《本草纲目》《天工开物》《农政全书》,你们的人翻译了多少,送回罗马多少——朕要一个数。"
龙华民没说话。
"不说也行。"朱由检站起来——右脚的大脚趾又疼了一下,他面不改色地换了个脚受力,"押诏狱。锦衣卫南镇抚司审,一条一条地问。他带来的书信、手稿、译本,全部查封。"
两个侍卫进来,架起龙华民往外拖。
龙华民被拖到门槛处,忽然回头,用生硬的汉话喊了一句:"你们会后悔的!没有我们,你们连炮都铸不出来!"
朱由检没回头。
"他说的对吗?"
这句话是问徐光启的。
徐光启站起来,擦了擦眼角,声音稳了。
"不对。臣跟他们学了二十年,图纸、配方、工序——臣全记在脑子里。没有他们,臣一样能铸。"
"那就好。"朱由检终于坐下了——坐的时候把右脚悄悄从靴子里松了松,脚趾已经肿了,"但光靠记在脑子里不够。诏狱里那些传教士,懂技术的挑出来,不懂的驱逐出境。懂技术的——给他们一个选择:替大明干活,管吃管住,但不许传教。不愿意的,也驱逐。"
徐光启拱手:"臣明白。"
"坐。"
三人重新落座。方正化搬了张新桌子过来,收拾了地上的狼藉。
朱由检拿过孙元化带来的火炮图册,翻到铸造工序那一页。
"朕跟你们说个道理——西洋人为什么要拿火炮技术来换传教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