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息着,努力让自己在哭的时候也保持声音平稳,试图多给傅芝溯一分心安。
傅芝溯是个多坚强勇敢的人啊,不怕老鼠不怕蟑螂,不怕一个人和陌生的城市,跟着她总觉得天塌下来都有人撑着。
就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姐姐,此刻在她面前,害怕的连头都不敢抬。
“姐姐,我好高兴。我害怕的是你不想要我,所以我现在很高兴。”
她贴着傅芝溯耳边慢慢说。
感受到傅芝溯僵直了身体,不可置信地叫她的名字:“小斐?”
“姐姐,你不要担心我会害怕你。”
“不要有那么多负罪感。”
“如果你一定认为你是罪恶的,那么,那样幻想过你的我,也和你承担着相同的罪孽。我们两个都有罪,我们会一起下地狱。”
“可我知道你不会认为我有罪。姐姐,所以我也不认为你有。我高兴,因为我又一次得到了你爱我的证据。”
她终于看到傅芝溯内心最深的恐惧。
——是恐惧失去她。
傅芝溯所有的纠结,矛盾,痛苦,推拒,伸出又缩回的手,无非就是怕把她赶走。
所以宁愿退回到“姐妹”的红线之外,以另一种方式和她相伴更久。
窗帘没有拉,阳光从小小的窗子泻进来,正正好照在她们身上。
昨天,明斐就看到路边的花草长出了小小的新芽。嫩绿嫩绿,娇憨的,宛如一双双尚未来得及睁开的温柔眼睛。
光子在太阳里来回撞击了十七万年才得以飞出,再用八分钟时间飞到地球。
你感受到阳光的暖和,你只诧异它的舒服,不曾想它飞跃了十七万年的光阴才落到你身上。
现t在她抱着傅芝溯,心前所未有的充盈,恍然醒悟,爱在原地蹉跎了七年才被满满当当的拥住。
傅芝溯终于卸下了浑身的力气,不是被迫无力,而是她总算能放松了,安心的,将身体的重量暂时交给妹妹。
不用害怕会突然一空。
小斐说,会接住她。
她像一个爱的囚犯,等待死刑,却忽然迎来宽恕。
傅芝溯不断流着眼泪,额头抵住妹妹的肩,瘦削的肩一条手臂就能环住。
那本同时记录着“罪”与“爱”的日记本,“啪嗒”一声砸到地上,与此同时,傅芝溯心里的门铃“叮”的一声敲响。
原来攥着日记本的手空空如也,臂膀垂在身体两侧,明斐用手指一点点填满傅芝溯指间的缝隙。
在心里裂缝中生长的苔藓,开出小小的花。
或许“罪”与“爱”原本就是相伴而声,是两条不可分割的藤蔓,纠结缠绕在一起。
爱对方胜过爱自己,是她们与生俱来的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