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依依在母亲温柔却犀利的目光下,最后一丝防线也崩溃了。她靠在母亲怀里,浑身抖得厉害,泪水汹涌而出,却只是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是羞愧,是恐惧,更是无边的绝望。
洗手间的门被敲响,古峻焦急的声音传来:“妈,依依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周静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痛的清明。她扶着几乎虚脱的女儿,打开门,迎上丈夫和儿子惊疑、担忧、逐渐转为凝重的目光。
“老古,小峻,”周静姝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依旧保持着基本的镇定,“依依她……可能……可能是怀孕了。”
“什么?!”
古峻手中的汤匙“哐当”掉在碗里,他霍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被母亲搀扶着的、摇摇欲坠的妹妹,又猛地看向脸色骤然铁青的父亲,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古柏年没有动,但握着扶手的手指,指节已然发白。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冰冷,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钉在女儿苍白惊惶的脸上。“是谁的?”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饭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古依依在父亲的目光下瑟瑟发抖,泪水模糊一片,只是拼命摇头。
“是纪辰希?”古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喷薄欲出的怒意,“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我他妈……”他猛地转身,一副要立刻冲出去拼命的架势,被周静姝厉声喝住。
“古峻!你冷静点!”周静姝紧紧搂着女儿,强忍悲痛,看向怒火中烧的儿子和面沉如水的丈夫,“事情还没问清楚!依依现在这个样子,你们想逼死她吗?!”
“还要怎么问清楚?!”古峻猛地转回身,额角青筋暴跳,指着妹妹,痛心疾首,声音都在发颤,“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除了纪辰希,还能有谁?!我早就觉得那小子对依依心思不纯!仗着自已是老板,有点能力,就敢……就敢这么欺负我妹妹?!我当初真是瞎了眼,还给他投资!”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既有对妹妹的心疼,更有一种被信任之人背后捅刀的巨大愤怒——他投资了纪辰希,某种程度上是看好他,也算是对妹妹工作的一种支持,可纪辰希却……
古柏年依旧没有说话,但胸膛的起伏显示出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他看向女儿,声音冰冷,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依依,回答我。是,或不是。”
巨大的压力让古依依几乎窒息。在父亲冰冷的注视和哥哥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下,她知道自已无处可逃。她颤抖着,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滚落。那个点头,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也抽走了她最后一丝支撑。
“混账东西!”古柏年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碗碟震得哐当作响。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因愤怒而微微发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对纪辰希并无私交,但知道他是儿子看好的投资人,是女儿工作的公司老板,也算年轻有为。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表人才的年轻人,竟敢如此胆大包天,欺辱他的女儿!“他纪辰希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动我古柏年的女儿?!”震怒之下,是身为父亲最本能的保护欲和被冒犯的滔天怒火。
“爸,妈,哥……不怪他……不是他的错……”就在这时,一直哭泣颤抖的古依依,忽然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细弱蚊蚋、却让在场三人都愣住的话。
“不怪他?!”古峻几乎要气疯了,他冲到妹妹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已,眼睛赤红,“依依!你清醒一点!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他?!他欺负了你,让你怀孕,你还说不怪他?!你是不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古依依被哥哥抓得生疼,却挣脱不开,只是泪流满面地摇头,语无伦次地重复:“是意外……真的是意外……他也不知道……是顾言舟……是顾言舟给我们下药……他也喝了……我们都不知道……”她颠三倒四,将文莱那晚可怕的经历,断断续续、破碎不堪地说了出来,拼命想要解释那是一个可怕的阴谋,纪辰希和她一样是受害者,话语里充满了为纪辰希开脱的急切。
然而,这番说辞,在盛怒的古柏年和古峻听来,非但不能减轻纪辰希的“罪责”,反而更显荒谬,更让他们怒火中烧。
“下药?”古柏年声音冰寒,“就算是被人算计,他纪辰希一个大男人,就没有一点自控力?!事后呢?事后他为什么不负责?!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他的怒火,不仅在于女儿被欺辱,更在于纪辰希事后的“不作为”和“逃避”。
“不管什么意外不意外!”古峻咬牙切齿,额上青筋直跳,“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纪辰希必须负责!必须给我们古家一个交代!我这就去找他!我要问问他,到底想怎么样!”他既是哥哥,也是投资人,这种双重身份的背叛感,让他怒不可遏。
“交代?你想要什么交代?!”古柏年厉声打断儿子,强迫自已从震怒中抽离一丝理智,但眼中的寒意却越来越盛,“让他娶了依依?然后呢?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古柏年的女儿未婚先孕,对象还是她公司的老板?!让我的同僚、我的对手、全城的人怎么看我们古家?怎么看依依?!你让她以后还怎么见人?让她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让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辈子背着私生子的名头吗?!”
他的话,字字诛心,不仅割在古依依心上,也让周静姝和古峻瞬间清醒。现实如此残酷,身居高位,无数双眼睛盯着,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女儿的名节,外孙的未来,家族的声誉,甚至他自已的政治生命,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推到了悬崖边上。这不仅仅是家事,更可能演变成一场摧毁一切的政治风暴。
饭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古依依压抑的、绝望的啜泣声,和古柏年沉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