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当天下午,在另一个以爆料娱乐圈和名人隐私著称的微博营销号上,突然发布了一组“疑似某新锐文旅公司创始人巴厘岛度假私照”。照片显然是偷拍,像素不算高,但能辨认出是纪辰希、苏婉清和古依依。其中一张,是苏婉清弯腰为古依依捡手机时,两人靠得极近的瞬间抓拍;另一张,则是夕阳下,纪辰希与古依依并肩站在海边,望着远方的背影,构图颇有几分“意境”。
配文语焉不详,充满暗示:“据悉,近日有网友在巴厘岛偶遇某近期风头正劲的文旅公司核心团队集体度假。画面中三人关系看似融洽和谐,但其中两人互动颇显亲密,引人遐想。不知这是纯粹的同事友谊,还是另有隐情?联想到该公司近期筹备重大活动,核心团队的‘稳定’与‘和谐’至关重要哦~【吃瓜】【吃瓜】”
这组照片和博文,比起上午那个匿名的论坛热帖,传播力显然大了不止一个量级。虽然很快被苏婉清动用关系压了下去,但截图和讨论已经在小范围内流传开来。尤其是一些本就对“豪门”、“情感”、“商界”话题敏感的群体,更是津津乐道。
这一次,连一向冷静的苏婉清,看到那刻意选取角度、充满暗示的偷拍照和博文时,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她立刻联系了熟悉的媒体朋友和公关公司,以“侵犯隐私、恶意诽谤”为由,要求对方删帖并公开道歉,同时准备律师函。但她也知道,这种八卦传播如野草,删之不尽,只能尽量控制影响。
古依依把自已关在办公室里很久。电脑屏幕上,是那张她和纪辰希夕阳下的背影偷拍。照片拍得其实很有感觉,海天一色,落日熔金,两人的剪影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却莫名透着一股……和谐与静谧。但此刻,这“和谐”在她眼中,却显得如此刺眼,如此可憎。她想起苏婉清帮她捡手机时,自已那一瞬间的心虚和慌乱;想起在巴厘岛,那些偶尔不受控制、飘向纪辰希的视线和心绪;更想起刚才苏婉清看到照片时,那极力维持平静、却依旧泄露出一丝冰冷和审视的眼神。
一种混杂着愤怒、委屈、羞耻和隐隐不安的情绪,在她心中翻腾。她从未想过,自已心底那一点点尚未厘清、甚至可能永远只是欣赏和依赖的情愫,会以这种方式被暴露、被扭曲、被用作攻击她和“归栖”的武器。这不仅是对她职业操守的侮辱,更是对她人格和私人情感的粗暴践踏。
纪辰希在得知照片泄露后,一拳重重砸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顾言舟,你果然只会玩这些下作手段!他立刻召集了紧急会议,这次参与的人更少,只有他、苏婉清、古依依,以及安保顾问阿凯。
“查!”纪辰希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动用一切资源,给我查清楚这些照片是怎么流出去的,是谁拍的,谁发布的!阿凯,你重点跟进,必要的时候,用点非常规手段,我要知道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
阿凯,一个相貌普通、但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默默点头,没有多问一个字。
“律师函立刻发,态度要强硬。对所有传播平台发函,要求删除不实信息和照片,提供发布者信息。同时,准备一份公开声明,以我个人和公司名义,严厉谴责这种偷拍、诽谤、侵犯隐私的行为,并宣布已报警并启动法律程序,追究到底。”纪辰希语速极快,思路清晰,“另外,通知王敏,‘栖所资本’那边的调查优先级提高,我要尽快知道,顾言舟除了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在业务层面还准备了什么‘惊喜’。”
他看向苏婉清和古依依,两人脸色都不好看。苏婉清是冷的,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怒意;古依依则是苍白的,眼眶微红,强忍着情绪。
“婉清,依依,”纪辰希放缓了语气,但依旧沉重,“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连累了你们。我没想到,他会无耻到这个地步,用这种手段。这是我的责任。”
“辰希,这不怪你。”苏婉清摇头,声音有些发涩,“是他没有底线。但我们不能被这种事情打倒。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你的应对方案我同意,必须强硬反击,不能示弱。但对外,我们三个人必须统一口径,保持绝对的一致和团结。任何一点迟疑或者不自然,都会被无限放大。”
古依依抬起头,看着纪辰希,又看看苏婉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工作要紧。青城那边,我明天一早就过去,最后一遍过流程。谣言……清者自清。”
她说“清者自清”,但眼底深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和受伤,却逃不过苏婉清和纪辰希的眼睛。有些伤害,不是一句“清者自清”就能抹去的。尤其是对古依依这样骄傲而敏感的人来说,这种针对私德和个人情感的污蔑,比纯粹的业务攻击更让她难受。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谣言如同投入湖面的毒石,激起的涟漪虽然被强行压制,但毒素已经悄然扩散,在人们心中留下了难以祛除的痕迹。苏婉清和古依依之间,那层本就存在、因巴厘岛之行而变得更加微妙的薄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戳开了一个小洞,有冰冷的空气灌入。纪辰希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的细微变化,那是一种努力维持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紧绷。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愤怒。与顾言舟在商业上的明争暗斗,他无所畏惧。但对方将战火引向私人领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攻击他身边最重要的伙伴,试图从内部瓦解他们的信任和团结,这触碰了他的底线。
“顾言舟……”纪辰希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眼神冰冷如铁,“你想玩阴的,我奉陪到底。但你动了不该动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声音低沉而决绝:“是我。之前让你查的事情,有进展了吗?……好,继续深挖,特别是他早年在海外那些不太干净的并购案,还有盛景资本旗下几个问题项目的内幕,不管多隐晦的线索,都给我挖出来。另外,他身边那个叫陈锋的心腹,重点关照。我要在必要的时候,有足够分量的东西,能让他也尝尝被反噬的滋味。”
挂断电话,纪辰希眼中寒光更盛。商战归商战,但既然对方先坏了规矩,把战火烧到私人领域,试图用流言蜚语这种下作手段伤人,那他也绝不会再客气。他要让顾言舟知道,有些底线,不能碰;有些人,不能动。
然而,他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依然是确保峨眉、青城的成功开业。那不仅是商业上的背水一战,更是对所有这些肮脏手段最有力的回击。他必须稳住大局,也必须安抚好苏婉清和古依依,不能让谣言真的离间了这个铁三角。
夜色渐深,归栖大楼的灯光依旧明亮,但那光亮之下,已然笼罩上了一层无形的阴霾。谣言如毒蔓,悄然滋生,试图缠绕住奋进的脚步,腐蚀坚固的信任。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