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自已知道,他手机的摄像头,偶尔会以极其隐蔽的角度,扫过纪辰希三人的方向。他耳朵里塞着的无线耳机,也并非在听音乐,而是连接着一个高灵敏度的定向麦克风,虽然距离和海浪噪音让收音效果不佳,但足以捕捉到一些零散的对话片段。
“真希望……能一直这样……”(古依依的低声感慨,带着海风,听不真切。)
“纪总好像……睡着了?”(苏婉清醒来时轻柔的声音。)
“嗯,让他多睡会……这一年,他最累……”(古依依的回应。)
……
断断续续的词汇,无关紧要的闲聊。但这正是跟踪者需要确认的——目标的位置、状态、以及彼此间的互动氛围。他将这些碎片信息,连同偷偷拍摄的、看似随意实则角度刁钻的几张照片,通过加密软件,发送回了万里之外的上海。
上海,盛景资本总部。
尽管是除夕,顾言舟并没有回家。他独自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远处偶尔有零星的烟花升起,旋即湮灭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分成了几个窗口。一个是不断更新的金融市场信息,一个是“云雪谣”项目的最新简报(谈判仍在僵持,舆论压力稍有减缓但未消散),还有一个,是加密通信软件,正断断续续收到来自巴厘岛的信息和图片。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偷拍的照片:纪辰希躺在躺椅上,似乎睡着了,神情放松。苏婉清坐在一旁,正低头看着什么,侧脸线条柔和。古依依则站在稍远处,面朝大海,裙摆和海风微微扬起。
很和谐,很惬意,甚至……有些刺眼。
顾言舟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度假?享受阳光海滩?在给我制造了这么多麻烦,挖走了我的人,搅黄了我的项目,还在背后搞了个“栖所资本”跟我作对之后,他们居然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度假?
怒火在胸中翻腾,但很快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压了下去,转化为更冰冷的算计。放松好,放松了,警惕性就会降低。度假时,人也更容易露出真实的一面,或者……松懈之下,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见一些不该见的人。
“继续盯着,保持距离,不要暴露。”他简短地回复了巴厘岛那边,“重点留意他们是否有接触当地人之外的其他人,特别是看起来像商务人士,或者有华人面孔的。所有对话,尽可能记录。另外,查一下他们入住酒店的详细信息,包括预订渠道、付款方式、同行人员,以及酒店周边的监控可能性。”
他要抓住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苏婉清和古依依都在,这或许是个机会。女人在放松状态下,或许更容易套话,或者,纪辰希会不会在度假时,无意中透露出关于“栖所资本”资金来源,或者“归栖”下一步计划的只言片语?甚至,他们三人之间这种微妙的关系,是否也能加以利用?
顾言舟从不相信纯粹的度假。在他眼里,一切行为都有目的,一切人际关系都可被分析、被利用。纪辰希选择在这个时候,带着苏婉清和古依依来巴厘岛,绝不会仅仅是为了晒太阳。
“纪辰希,好好享受你的假期吧。”顾言舟关掉了巴厘岛的监控窗口,目光重新投向“云雪谣”的报告和“栖所资本”那依然迷雾重重的调查档案,眼神锐利如刀,“等你回来,我们会有一个新的开始。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喘息的机会。”
巴厘岛的阳光依旧灿烂,海风依旧温柔,但在蔚蓝的海面之下,看不见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而远在上海的阴影里,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屏幕,窥视着这片短暂的宁静,并开始编织新的罗网。短暂的假期,或许并非战争的间歇,而是暴风雨前,那令人不安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