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坐在角落默默记录的王敏抬起头。
“你牵头成立一个小组,不隶属于任何部门,直接向我汇报。任务只有一个:深入研究盛景资本,研究顾言舟。不限于公开信息,我要知道他们的投资逻辑、成功与失败案例、核心团队背景、人际关系网络,以及……他们可能存在的弱点。资金链的、项目的、合规的、甚至个人的。记住,是研究,不是行动。没有我的明确指令,任何人不准采取任何可能引发冲突的举动。我们要知已知彼。”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纪辰希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从今天起,‘归栖’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树立强烈的风险意识和底线思维。我们跑的很快,但每一步,都要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品质是我们的生命线,现金流是我们的血液,而价值观,是我们的灵魂。任何危及这三者的决策,无论短期利益多大,一票否决。”
“各位,”纪辰希最后说道,“我们正在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品牌,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这条路注定充满挑战,也充满机遇。江州只是一个开始。让我们把这次挑战,变成我们变得更强大的契机。散会。”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天。当众人离开时,虽然疲惫,但眼神中都多了一份沉静和坚定。纪辰希的部署,像一颗定心丸,也像一剂清醒剂,让在高速扩张中有些发热的团队,重新冷静下来,看清了脚下的路和远方的雷。
然而,就在“归栖”上下紧锣密鼓地构建防御体系、优化内部管理的同时,顾言舟承诺的“礼物”,已经通过更加隐秘和系统的渠道,悄然送达。
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财务总监。他在进行月度资金规划时发现,两家长期合作、授信良好的银行,对“归栖”新提交的贷款额度申请,审批速度明显放缓,风控部门提出的问题异常细致和苛刻,与以往的高效支持态度大相径庭。虽然对方给出的理由是“近期监管要求趋严,对所有企业都一视同仁”,但敏感的财务总监还是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第一时间报告给了苏婉清。
几乎在同一时间,供应链负责人古依依也接到了几家核心材料供应商的“诉苦”电话。对方婉转地表示,由于“原材料价格波动剧烈”、“产能排期紧张”、“上游付款条件变化”等原因,希望“归栖”能适当提高预付款比例,或者接受一个“小幅度的、合理的”价格上调。语气客气,但态度坚决。而这其中两家供应商,正是之前在江州风波中被顾言舟暗中施压过的。
更棘手的问题来自人力资源部。他们收到消息,负责西南区域运营的副总监赵凯,近期与猎头接触频繁,而且似乎在与一家新成立的、背景神秘的“云境酒店管理集团”洽谈。赵凯是“归栖”的元老之一,能力出众,掌握着大量核心运营数据和客户资源。他的动摇,如果为真,将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这些事件单独看,似乎都是商业运营中常见的挑战。但集中在这个时间点爆发,且都隐约指向“归栖”的命门——资金、供应链、核心团队——就绝非巧合了。
深夜,“归栖”总部顶层的小会议室里依旧亮着灯。纪辰希、苏婉清、古依依再次聚首,面色凝重。
“银行信贷收紧,供应商施压,核心高管动摇……”苏婉清看着手中汇总的报告,声音冰冷,“顾言舟这次学聪明了,不再正面强攻,而是多点多线,同时在我们的资金链、供应链和人才链上制造压力。他想让我们顾此失彼,疲于奔命,最终在某个环节崩断。”
“而且手段更隐蔽,”古依依补充道,“都是打着市场波动、商业谈判、个人职业发展的旗号,很难抓到直接把柄。但效果更毒,温水煮青蛙。”
纪辰希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飞快地将这几个点标注出来,然后用线条将它们与“顾言舟盛景资本”连接起来,形成一个隐约的攻击网络图。
“信贷收紧,可能是通过他在金融界的影响力,向银行施压,或者散播对我们扩张过快的担忧。供应商涨价,可能是他通过控制的贸易公司或资本,在原材料环节施加影响,或者直接给供应商更高利润的订单作为诱惑。至于赵凯……”纪辰希在“人才”那个点上重重画了个圈,“这是最危险的。如果只是为钱,我们可以谈。如果是理念不合,或者被对方抓住了什么把柄……”
他放下笔,转过身,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临战前的极度冷静:“很好,顾言舟终于露出了他真正的獠牙。他想从系统层面给我们放血,让我们在奔跑中失血过多而倒下。那我们就让他看看,‘归栖’的造血能力和修复能力。”
“婉清,银行那边,你亲自去沟通,带上我们最新的、经过压力测试的财务模型和所有项目的进展报告,向他们展示我们的盈利能力和还款保障。同时,启动备用融资渠道,苏氏集团的内部资金池、发行私募债、甚至探索与保险资金合作的可能性。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另外,让法务仔细研究我们与银行的贷款合同,看看有没有对‘非正常抽贷’的限制条款。”
“供应商那边,依依,你和我分头去谈。一方面,确认他们的实际困难,评估涨价要求的合理性,可以适当让步,但要换取更长的账期或更稳定的供应保障。另一方面,加快备用供应商的开发进度,特别是之前谈过的、有潜力的本地或区域性企业。我们要让现有的供应商明白,合作是双向的,我们有选择。同时,让王敏小组查一查,这几家供应商近期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或订单变化。”
“至于赵凯,”纪辰希停顿了一下,看向苏婉清和古依依,“我亲自和他谈。今晚就谈。是去是留,问个清楚。如果留,什么条件,我们需要评估。如果去……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启动核心数据保护程序,评估他可能带走什么,以及如何最小化损失。同时,立刻物色接替人选,或者,考虑调整西南区的管理架构,降低对单一个体的依赖。”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声音沉稳而有力:“顾言舟想让我们乱。那我们偏偏要稳。他攻击哪里,我们就加固哪里,同时,继续按照我们的节奏前进。他不是想看我们手忙脚乱、漏洞百出吗?我们就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系统韧性,什么是建立在正确价值观和扎实管理上的、打不垮的团队。”
“另外,”纪辰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通知王敏,对盛景资本和顾言舟的研究,优先级提到最高。尤其是他们近期重点投资或操控的项目。我要知道,顾言舟的钱,到底流向了哪里,他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还有,查一下那个‘云境酒店’,和顾言舟到底什么关系。”
“他要战,那便战。但这一次,战场由我们定,节奏由我们控。”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依旧辉煌。“归栖”总部顶层的灯光,也久久未熄。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更加考验内功的全面攻防战,已经悄然打响。而纪辰希,这位年轻的掌舵者,正站在飓风之眼,冷静地观察着四面袭来的风暴,并开始布局,准备迎接,甚至引导这场风暴。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