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林薇太优秀,怕轩轩不喜欢我,怕我……做不好。”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纪辰希握紧她的手,“婉清,感情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对错。你做你自已,就够了。林薇是林薇,你是你。轩轩是轩轩,他有他的感受和判断。我们尽力而为,剩下的,顺其自然。”
这些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但每次听,苏婉清心里都会踏实些。她点点头,用力回握他的手:“嗯,顺其自然。”
“去吃饭吧,阿姨煮了粥。”纪辰希松开手,恢复了平时的语气,“今天电视台要来采访,陈编导说九点到。你先准备一下,我扫完院子就去文创空间安排。”
“好。”
上午九点,电视台的采访团队准时到达。
两辆车,五个人——编导陈姐,摄像师老张,助理小王,还有两个实习生。设备很专业,架势很足,古镇的居民都好奇地围过来看。
采访先从文创空间开始。陈编导很专业,问题也很有深度,不浮于表面。她问古依依设计灵感的来源,问古镇手工艺的传承困境,问文创空间对当地经济的带动,问公益课堂对留守儿童的意义。
古依依今天特意穿了正装——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面对镜头,她一开始有些紧张,但说到设计,说到古镇,说到这半年的经历,就完全进入了状态。眼睛发亮,语速加快,手势生动,整个人在发光。
“我的设计灵感,都来自这个古镇。”她指着文创空间裸露的红砖墙,黑色的钢结构,原木的家具,“你看这面墙,是六十年前的老红砖,每一块都有故事。这个钢结构,是现代工业的产物。这个原木家具,是自然的温暖。我想做的,就是把这些元素融合在一起,创造一个有温度、有故事、有现代感的空间。”
“为什么选择回到古镇做设计?”陈编导问。
“因为这里需要。”古依依说得很认真,“大城市不缺设计师,不缺创意。但古镇需要,乡村需要。这里有最美的风景,有最朴实的人,有最珍贵的手艺,但缺一个平台,缺一个窗口,让外面的人看见。我想做的,就是这个窗口。”
她说得很好,很真诚。摄像机后面的陈编导频频点头。苏婉清站在一旁看着,心里为依依骄傲。这个二十二岁的女孩,真的长大了,找到了自已的方向,也找到了表达的方式。
接着是采访苏婉清。场景选在公益课堂的教室里,孩子们正在画画,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孩子们专注的小脸上,照在宣纸上稚拙但真诚的线条上。
“苏老师,你为什么会留在古镇,办这个公益课堂?”陈编导问。
苏婉清坐在画架旁,看着教室里画画的孩子们,轻声说:“因为这里需要。古镇有很多留守儿童,父母在外打工,一年回不了一次家。他们需要陪伴,需要表达,需要感受到美。画画是一个很好的方式——不需要语言,不需要技巧,只需要一支笔,一张纸,一颗真诚的心。”
“你教他们什么?”
“不教技巧,不教规则。”苏婉清摇头,“我只教他们观察,感受,表达。观察古镇的美,感受四季的变化,表达心里的情绪。你看小雨的画——”她指着墙上小雨的画,“画的是妈妈。她说妈妈在广州打工,中秋回不来。她把妈妈画在月亮里,这样一抬头就能看见。”
镜头转向那幅画。稚拙的线条,笨拙的涂色,但真诚得让人心疼。
“孩子们需要被看见,被听见。”苏婉清继续说,“公益课堂给了他们一个平台,一个机会。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画有价值,他们的情感被尊重,他们是被爱着的。”
她说得很慢,很轻,但很有力量。陈编导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苏老师,我听说你是上海人,是美院的研究生。为什么选择留在古镇,做一个公益课堂的老师?这和你原本的人生规划,差别很大。”
这个问题很犀利。苏婉清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很温柔:“因为我在这里找到了自已。在上海,我是苏家的女儿,是美院的研究生,是别人期待中的苏婉清。但在这里,我只是苏老师,是教孩子们画画的苏老师,是做自已喜欢的事的苏婉清。这比任何规划,都重要。”
她说这话时,眼神很坚定,很清澈。陈编导看着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采访进行了两个小时。最后,陈编导提出要采访纪辰希,想听他说说民宿的故事,文创空间的缘起,和这半年的感受。
场景选在槐树下。深秋的槐树,叶子落尽,枝干裸露,在霜后的阳光下显得肃穆而坚韧。纪辰希穿着深蓝色的毛衣,坐在石凳上,面对镜头,神色平静。
“纪老板,你为什么会回到古镇,开这个民宿?”陈编导问。
“因为累了。”纪辰希说得很直接,“在北京干了二十年,累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过简单的生活。古镇是我的老家,这里有我的根,有我的记忆。回来,是回家,也是重新开始。”
“民宿经营得怎么样?”
“还好。”纪辰希微笑,“疫情有影响,但挺过来了。现在做线上,做文创,做公益,路子越走越宽。重要的是,做的事有意义,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