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把信小心折好,放回信封,贴在胸口。信纸还带着父亲书房的淡淡墨香,那是她熟悉的味道。小时候,她常去父亲的书房,看他写字,看他批文件。书房很大,很安静,父亲总是很忙,很少抬头看她。但她喜欢待在那里,因为那是离父亲最近的地方。
现在,父亲在信里说,他看到了她,认可了她,尊重了她。
这种感觉,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
“那……你要回上海吗?”古依依小心翼翼地问,“去美院教书,或者参加画展?”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槐树。晨光中,槐树的叶子泛着金色的光,几片早黄的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但树身挺拔,根深叶茂。
她想起这半年的点滴——第一次走进这个院子时的忐忑,第一次在槐树下画画的安宁,第一次开线上画展的紧张,第一次教孩子们画画的感动,生日那天大家的祝福和温暖……
这里,已经是她的家了。
“我不回去。”她轻声说,但很坚定,“美院的聘书,我婉拒。画廊的邀请,我可以参加,但以古镇艺术家的身份。父亲来看我,我很高兴,但我会告诉他——这里是我的地方,我要留在这里。”
她顿了顿,看向纪辰希,眼神清澈而坚定:“公益课堂要继续,文创空间要运营,孩子们的画展要办,古镇的秋色要画……这里,有太多事要做,有太多人需要我。而我,也需要这里。”
纪辰希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容很温和,很欣慰,像看到一棵精心培育的树,终于开出了属于自已的花。
“好。”他说,“你想留多久,就留多久。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嗯。”苏婉清也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笑容明亮。
古依依跳起来,抱住她:“太好了婉清姐!你不走!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嗯,一直在一起。”
上午,苏婉清在文创空间的教室里备课。下周末是公益课堂的第四课,主题是“古镇秋色”。她准备了范画——秋日的槐树,金黄的叶子,树下捡叶子的孩子。还准备带孩子们去古镇写生,画真实的秋天。
正忙着,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成都归属地。
“喂,请问是苏婉清苏老师吗?”对方是个温和的女声。
“我是,您是哪位?”
“苏老师您好,我是成都电视台《城市记忆》栏目组的编导,姓陈。我们正在策划一期关于古镇文化传承的节目,听说了您在古镇办的公益课堂和文创空间,特别感兴趣,想跟您约个采访,不知道您方便吗?”
苏婉清愣住了。成都电视台?采访?
“我……我只是在教孩子们画画,没什么特别的……”她下意识地谦虚。
“苏老师您太谦虚了。”陈编导笑了,“我们了解过,您的公益课堂完全是免费的,孩子们特别喜欢。文创空间也是您参与策划的,把老粮站改造成这么美的空间,还带动了古镇的手工艺人和民宿发展。这些都是很好的故事,很符合我们节目的主题。”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们计划九月中旬来拍摄,大概两到三天。会拍您的课堂,拍文创空间,拍古镇的秋色,也会采访您和孩子们,还有古镇的居民。您看可以吗?”
苏婉清握着手机,手心有些出汗。上电视?她从来没想过。但转念一想,如果节目播出,能让更多人关注古镇,关注公益艺术教育,关注孩子们……也许是件好事。
“我需要……跟伙伴们商量一下。”她说。
“当然当然,应该的。”陈编导很通情达理,“您商量好了给我回电话就行。另外,节目播出后,我们还可以帮您联系一些艺术教育资源和公益基金,支持您把课堂办得更好。”
“谢谢您,我考虑一下。”
“好,等您消息。”
挂了电话,苏婉清坐在教室里,心怦怦跳。电视采访,公益基金,艺术资源……这些都是她需要的。但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机会——让更多人看到古镇的美,看到艺术教育的力量,看到孩子们的潜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