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下来了。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蓝色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素颜,但眼睛很亮。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厚厚的一叠。
“爸。”她站在楼梯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苏明远看着她,眼神复杂。几个月不见,女儿瘦了,但精神很好,眼睛里那种在北京时的忧郁和疲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光。
“婉清,过来。”他语气缓和了些。
苏婉清走过来,在纪辰希身边坐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苏明远眉头一皱——她选择了坐在外人身边,而不是父亲身边。
“玩够了吗?”苏明远问,语气像在问一个贪玩的孩子。
“爸,我不是在玩。”苏婉清把信封放在桌上,“这是我写给您的信。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我写下来了。请您……看一看。”
苏明远没动那封信:“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能,但我怕说不清楚。”苏婉清直视父亲,“爸,我不想回去,不想联姻。”
“理由?”
“我不爱林志轩,我甚至不了解他。”苏婉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不想用自已的一辈子,去换一笔生意。这对我不公平,对林志轩也不公平。”
“感情可以培养。”苏明远说,“我跟你妈结婚前也只见过两次,现在不也过了三十年?”
“那您幸福吗?”苏婉清忽然问。
苏明远愣住了。
“妈幸福吗?”苏婉清继续问,“她一辈子都在配合您,迁就您,做您需要的苏太太。她喜欢画画,但您说那是玩物丧志。她喜欢养花,但您说浪费时间。她所有的喜好,都要为您的生意让路。爸,这就是您说的幸福吗?”
“婉清!”苏明远脸色沉下来,“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我说的是事实。”苏婉清眼泪掉下来,但没哭出声,“爸,我不想成为第二个妈妈。我想画画,想画我想画的东西,想过我想过的生活。在这里,我能做到。纪老板支持我,崔阿姨关心我,依依陪着我。我每天都能画画,能看到自已的进步,能感受到……活着的意义。”
她把信封往前推了推:“这封信里,有我在这儿画的画,有客人给我的评价,有我写的日记。爸,求您看看,看看真实的我,看看我真正想要什么。”
苏明远看着那封信,又看看女儿泪流满面的脸,第一次,他坚硬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时,门铃又响了。
古依依跑去开门,门外站着古峻。他穿着黑色大衣,表情严肃,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人——古依依的父亲,古柏年。
省委常务副省长,亲临一家小镇民宿。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三道堰都得震动。
古柏年五十多岁,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朴素的中山装,但气场强大。他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堂屋里的众人,最后落在女儿身上。
“依依。”他开口,声音低沉。
古依依咬着嘴唇,没说话。
古柏年走进堂屋,看见苏明远,愣了一下:“苏总?您怎么在这儿?”
苏明远也站起来:“古副省长,真巧。”
两个在各自领域叱咤风云的人物,在一个小镇民宿的堂屋里相遇了。气氛更加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