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抖开,双手捧着,走到赵承远面前。
“童叟无欺网吧——赵父监修·五年如一日。”八个金字已经斑驳,有的笔画掉了,拼起来勉强能认。
赵承远愣住。
“你爹守了五年,我没让他失望。”老周把锦旗往他手里塞,“今天交给你——童叟无欺网吧,陪你闯这一回。”
赵承远没接。手还捏着搪瓷缸,热水早就凉了。
老周不管,硬是把锦旗塞进他怀里,布料蹭过手臂,粗糙得扎人。
“我知道你现在牛了,直播炸墙,热搜第一,预售六万二。”老周背着手,踱到服务器后排,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梅,点上一支,“可再牛,也是从这儿起步的。你爹当年信这个,我也信。现在轮到你了,信不信?”
赵承远低头看着怀里的锦旗。布面泛着旧光,像一块被时间晒透的瓦片。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带他来这儿。说是查资料,其实是陪他玩。有一次他偷偷改了网吧的开机画面,换成自己画的火柴人打架,结果被老周抓个正着。父亲没骂他,反而笑着对老周说:“孩子爱折腾,挺好。”
那天晚上,父亲坐在8号机前,抽着烟,看他重写代码。凌晨三点,他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父亲轻轻把他抱起来,裹上外套,送回家。
第二天醒来,发现书包里多了包干脆面,还有一张纸条:**“修不好没关系,敢修就行。”**
他一直留着那张纸条,夹在大学时的第一本编程笔记里。
现在,这张锦旗,像另一张纸条,沉甸甸地压在他手上。
他终于伸手,把锦旗展开,铺平,挂在了8号机上方的墙上。
挂钩是生锈的铁钉,挂上去时“咔”地一声,震下一层灰。
“我不图赢。”赵承远说,声音不大,但屋里没人说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我图个不憋屈。”
老周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看他:“那你爸,也图这个。”
赵承远没回头。他站在服务器前,二十台机器嗡嗡作响,像一群老朋友在低语。屏幕上的沙尘暴渐渐停歇,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废墟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的影子。
门外,夜风吹过空荡的街道,卷起几张废纸,撞在网吧玻璃上,又滑落。
屋内,锦旗微微晃动,褪色的红布下,八个斑驳的字静静挂着。
赵承远伸手,把背包重新背上。
“设备稳了。”他说。
老周点点头,在维修角的矮凳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烟灰落在鞋面上,也不掸。
“那就待着。”他说,“人多,热闹。”